老兵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但林锐听出了那份麻木下的悲凉。
他凑近射击孔,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铁乌鸦?”
“对面自来水厂那个水塔上蹲着的鬼子狙击手,枪法邪性得很。”老兵吐了口唾沫,指了指远处那座鹤立鸡群的建筑,“从昨天到现在,咱们这边冒头的军官,连排长,死了四个,伤了七个。那家伙专打军官,跟点了名似的。我们都叫他‘铁乌鸦’,只要他一叫唤,就准没好事。”
林锐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大约七百米外,一座高耸的圆柱形水塔矗立在废墟之中,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
塔顶那个巨大的储水柜下方,有一圈用于检修的环形平台,那里是绝佳的狙击阵地。
肉眼看去,塔顶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落在栏杆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这不对劲。这么重要的火力点,日军不可能空着。
林锐退后半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战场红外扫描(基础型),启动。】
脑海中指令下达,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作一片由不同深浅的蓝色和灰色构成的热感应图像。
冰冷的砖石是深蓝色,远处还在燃烧的残骸是跳动的橘红色,而蜷缩在掩体后的战友们,则是一个个散发着微弱热量的人形轮廓。
他的“视线”穿透了七百米的距离,聚焦在那座水塔之上。
果然。
在塔顶平台的阴影里,一个散发着稳定热量的人形轮廓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个轮廓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与冰冷的钢铁栏杆几乎融为一体。
但奇怪的是,代表头部的热源并没有直接暴露在射击口,而是在掩体后方半米的位置。
潜望镜式瞄准镜。
林锐心中瞬间得出了结论。
对方是个老手,极其谨慎,利用特殊的观瞄设备在保证自身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进行观察和射击。
难怪前一个狙击手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爆了头。
想用常规的对狙方式干掉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就换个玩法。
林锐重新睁开眼,眼中的世界恢复了原有的灰败色彩。
他没有急于架枪,而是再次通过射击孔,仔細观察着水塔的结构。
那巨大的储水柜,看起来至少装了几十吨水,完全由下方几根粗大的工字钢和数十枚巨大的螺栓固定在塔顶。
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那些固定着支架与塔身的螺栓已经锈迹斑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默默地将88式狙击步枪架在射击孔上,枪托稳稳抵住肩膀。
一旁的老兵看他半天没动静,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林锐那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瞄准镜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没有对准塔顶那片致命的阴影,而是下移了三米,稳稳地套在了支撑水柜底座的一枚锈迹斑斑的六角螺栓上。
距离715米,风速2.1米/秒,湿度75%,子弹下坠……这些数据在脑中一闪而过,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修正。
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在肺部空气排尽的那一刻,指尖轻扣。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子弹呼啸而出。
七百米外,那枚巨大的螺栓上爆起一团不起眼的火星,大量的铁锈应声剥落。
“你打歪了?”老兵下意识地问道。
林锐没有回答,拉动枪栓,第二发子弹上膛。
他的动作沉稳而富有节奏,仿佛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操作的工匠。
十字线微调,锁定了对角线的另一枚承重螺栓。
又是一声枪响,又是一团火星。
紧接着是第三枪。
当第三发子弹精准地命中目标后,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枪炮声。
老兵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座坚不可摧的水塔顶端,巨大的储水柜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猛地向一侧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倾斜!
塔顶之上,原本稳如泰山的大野宣明感觉脚下的平台猛地一震,紧接着是剧烈的晃动。
巨大的储水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开始缓缓倾倒。
他心中大骇,为了稳住身形,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潜望镜后直起身子,伸手去抓旁边的栏杆。
就是现在!
抓住那转瞬即逝的0.5秒,林锐的枪口早已预判式地抬起,几乎在对方身影出现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大野宣明钢盔的边缘飞过,发出“当”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