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像蚊虫在耳膜深处震动的细微声响,但仅仅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这声音就变成了刺穿云层的尖啸。
“空袭!隐蔽!”
凄厉的喊声在无锡段的铁轨上空炸开。
原本正像一条疲惫长蛇般蠕动的军列猛地一震,紧急制动的刹车片在钢铁轮毂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火星与噪音,整节闷热的车厢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新兵们惊恐地抱着脑袋往座位底下钻,老兵则踹开车窗,试图向外张望。
林锐没有动。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那块压缩饼干刚咬了一半。
随着车厢剧烈的摇晃,饼干屑掉在军靴上。
他那双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透过满是尘垢的车窗玻璃,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三个黑点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撕开云层。
是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
它们没有投弹,而是压低了机头,像三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沿着铁轨俯冲而下。
机翼下方的7.7毫米机枪枪口喷吐出两条暗红色的火舌,在这阴沉的午后显得格外刺眼。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犁地一样在车厢铁皮顶棚上凿出一排排透光的弹孔,木屑横飞,车厢里瞬间响起了惨叫声。
“防空机枪呢!顶上的机枪手死绝了吗!”有人在咆哮。
车厢顶部的平板上,原本应该喷吐火舌的马克沁重机枪此刻却像个哑巴。
那名年轻的机枪手正死死抱着枪架的护盾,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筛糠。
面对这种钢铁怪兽面对面俯冲而来的压迫感,他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崩塌了。
“废物。”
林锐咽下最后一口饼干,那干硬的口感划过喉咙,带着一丝血腥味。
他猛地起身,一把抓起靠在腿边的88式狙击步枪,像只灵巧的猿猴,单手攀住车窗上沿,身形一翻便窜上了车顶。
此时的风很大,夹杂着煤烟味和硝烟气,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滚开!”
林锐一脚踹在那名崩溃的射手屁股上,将他踢进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随后并没有去操纵那挺笨重的马克沁,而是将88式狙击步枪的脚架狠狠卡在了马克沁防盾的缺口上。
这是一处极其稳定的依托。
此时,第一架日机已经拉起,第二架正紧随其后,那个画着鲜红膏药旗的机身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距离800米。
透过光学瞄准镜,林锐甚至能看到飞行员那条白色的围巾在风中飘荡,以及那张护目镜后狰狞狂笑的脸。
在这个距离上,普通步枪打飞机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林锐手中的枪里,压着的是系统出品的特种穿甲燃烧弹。
他没有急着扣动扳机,而是随着飞机的俯冲轨迹微微调整枪口,呼吸瞬间放缓,周围嘈杂的尖叫声、机枪扫射声、风声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在等。
就是现在!
当那架日机结束俯冲,机头刚刚抬起准备爬升的一瞬间,飞机腹部与地面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夹角,座舱盖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枪口之下。
“砰!砰!砰!”
那种独特的、略显沉闷的半自动枪声在车顶炸响。
三发子弹,连成一条笔直的死亡线。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架正在爬升的战机像是突然中风了一样,机头猛地向下一沉。
座舱盖上瞬间爆出一团红色的血雾,紧接着,失去控制的飞机在空中做了一个诡异的翻滚,发动机拉着黑烟,一头栽进了铁路旁的水稻田里。
“轰——!”
泥水和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甚至推得军列晃动了一下。
车顶上一片死寂。只有林锐熟练地更换弹匣的咔嚓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哪个部分的?”
一个严厉且带着几分震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晋元大步跨过车厢连接处,手里拎着一支驳壳枪,那张国字脸上满是硝烟熏黑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那个奇怪的士兵,甚至没有使用曳光弹修正弹道,完全凭感觉锁定了高速移动的目标。
林锐转身,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将手中的88式步枪背到身后,顺手拍了拍枪托:“报告长官,新兵林锐。这枪是我在北平花大价钱从一个德国顾问手里淘来的,说是还在试验阶段的猎枪,打得远,准头足。”
谢晋元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那支造型奇特、通体黝黑的步枪。
作为黄埔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他对德械装备如数家珍,却从未见过这种弹匣位于扳机后方的设计。
但他并没有深究,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