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心理素质,当大头兵可惜了。”谢晋元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飞机残骸,“到了上海,别去填线了。去四行仓库领装备,然后带几个人去黄浦江边盯着,我需要一双看得远的眼睛。”
三天后,上海闸北。
阴雨连绵,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湿气中。
满载着物资的卡车在泥泞的街道上艰难蠕动,空气中弥漫着黄浦江特有的腥臭味和下水道反涌的腐烂气息。
在一处被临时征用为军需处的破旧纺织厂仓库里,林锐从角落里拖出了一个沉重的墨绿色木箱。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沉?”旁边一名同样来领补给的少尉好奇地探过头。
“德国佬的私货,配我那把枪的。”林锐面不改色地用刺刀撬开箱盖。
“哗啦”一声。
少尉的眼睛瞬间直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黄澄澄的7.92毫米尖头弹,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泛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对于此时弹药已经开始吃紧的前线部队来说,这就是金子。
林锐抓起一把子弹,看似随意地往怀里的弹药袋里塞,实则是在掩护指尖触碰瞬间发生的空间置换。
系统绑定的“无限弹药补给箱”在这一刻完成了逻辑上的闭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满满一箱子弹,哪怕林锐接下来打出再多的枪,也没人会怀疑子弹的来源。
“见者有份,这几排给弟兄们分了。”林锐大方地抓出几排桥夹扔给那个少尉,随后扛起箱子就走,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刚走出仓库区不到两条街,那种被人窥视的寒意便爬上了脊背。
这里是闸北的一处棚户区,断壁残垣间挂着还没干透的万国旗,狭窄的巷道里满是积水。
前方一百米处,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正互相搀扶着向这边挪动。
领头的是个驼背的老头,手里拄着根竹竿,嘴里用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哀求着:“老总,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家里小孩饿得不行了……”
林锐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行红色的警告正在疯狂闪烁:【检测到强烈的恶意锁定。
敌对目标:4人。】
那几个难民的步伐虽然看着踉跄,但脚底落地的瞬间却极其沉稳,那是长期受过战术训练的特征。
而且,那个驼背老头的手,一直揣在怀里那件破棉袄的夹层里,那里鼓起的一块形状,绝不是干粮。
“站住。”林锐冷冷地开口,手中的88式步枪并没有抬起,而是垂在身侧,手指却已经搭上了扳机护圈。
“老总,我们就是讨口饭……”那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眼看着就要接近林锐身旁那扇半掩着的木板门。
就在这一瞬间,那老头的眼神变了。
原本浑浊凄苦的目光瞬间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揣在怀里的手猛地向外一抽,一截冒着青烟的导火索暴露在空气中。
但林锐比他更快。
他并没有举枪瞄准人,而是向右侧滑步,在那老头掏出炸药包的前一秒,身形已经闪到了那扇厚实的木板门后。
“砰!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震耳欲聋。
这不是盲射。
在系统赋予的战场感知中,那四个红色的轮廓即便隔着门板也清晰可见。
5.8毫米的重弹头轻易撕碎了那一寸厚的木板,木屑飞溅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钻进了那四名日军特工的胸膛。
尤其是那个拿炸药包的老头,眉心中弹,整个人向后便倒,手中的炸药包滚落在积水里,导火索“呲”的一声熄灭了。
林锐一脚踹开破烂的门板,走过去在那具尸体上搜了搜,翻出了一张绘着详细街道布防图的油纸。
“大竹拓也的人么……”他低声呢喃,将地图塞进兜里,眼神愈发冰冷。
两小时后,黄浦江北岸,四行仓库外围防线。
林锐趴在一堆由碎砖和沙袋构筑的废墟顶端,身上披着一块满是灰尘的帆布,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瓦砾融为一体。
这里是谢晋元指定的观察哨,视野开阔,能直接俯瞰浑浊的江面。
雨停了,但江面上泛起了浓重的雾气。
“连长,前面乱石滩上有情况。”旁边的小战士压低声音说道。
林锐透过狙击镜看去,在江边那堆被潮水反复冲刷的黑色礁石缝隙里,卡着一具尸体。
那是29军的一名哨兵,半边脑袋已经被大口径子弹削没了,但他那只僵硬的手,却死死攥着拳头,举在胸口的位置,仿佛想要护住什么东西。
林锐滑下废墟,在那名哨兵身边蹲下。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