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没有急着冲,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孤狼,压低身形,顺着那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摸到了城外那座破败的关帝庙前。
庙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
空气中除了陈旧的香灰味,还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酒精与血腥气。
林锐贴着门缝向内扫视,原本供奉关二爷的大殿此刻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十几名缠着渗血绷带的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上,低沉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在大殿中央那张满是油污的供桌前,一个穿着沾血白大褂的年轻身影正在忙碌。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原本清秀的五官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紧绷。
她手里握着一把显然是用开水煮过的生锈手术剪,正死死咬着嘴唇,在那昏暗的烛光下,为一个伤口已经发黑流脓的战士清理腐肉。
那战士疼得全身抽搐,两个男学生拼命按着他的手脚。
“忍着点,没有麻药了!”姑娘的声音在颤抖,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利落地剪断了坏死的组织。
苏婉清。
林锐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他在北平城的报纸上见过这个“燕京大学战地救护队”负责人的照片,只是本人比照片上多了几分战火熏染出的坚韧。
就在这时,一滴粘稠的液体无声无息地从大殿上方横梁的阴影中滴落,正落在苏婉清雪白的后颈上。
林锐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出声示警,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恶鹫,从房梁上垂直坠落。
“啊——!”
周围的学生发出一声惊呼。
长谷川荒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瞬间出现在苏婉清身后,那柄散发着寒光的短刀死死抵住了姑娘的大动脉。
鲜血顺着刀刃渗出,染红了白大褂的领口。
这家伙的大腿上缠着止血带,整条裤腿都被血浸透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正因如此,这头困兽才更加危险。
“别动。”长谷川荒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金属摩擦感。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阴影处的林锐,显然早就察觉到了追踪者的气息,“那个拿狙击枪的,把枪扔了。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刀快。”
苏婉清被迫仰着头,眼里的惊恐在看到门口那个满身泥浆的男人时,变成了一种求助的渴望。
林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面无表情。
他的枪口垂下,似乎放弃了抵抗。
长谷川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赌对了,支那军人总是有着愚蠢的道德感,尤其是面对女人和学生的时候。
“踢过来。”长谷川荒吼道。
林锐双手平举,示意自己手里没有其他武器,随后慢慢弯腰,将那支沉重的88式狙击步枪放在地上。
就在枪托触碰地面的瞬间,林锐的手腕极其隐蔽地在外侧裤腿上一抹。
这完全是一个违反常规战术动作的姿势。
长谷川荒的视线本能地被那支落地的步枪吸引了一瞬——那是狙击手对极品武器的贪婪本能。
只要0.5秒。
林锐的手像是变魔术般,多出了一支哑光黑色的92式手枪。
但他没有瞄准长谷川荒的眉心。
在这个距离,加上人质的阻挡,任何微小的晃动都可能导致苏婉清丧命。
他瞄准的是长谷川荒头顶上方,那根早已被白蚁蛀空的房梁支撑点。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轻微得像是一声咳嗽。
那根原本就摇摇欲坠、承受着两人重量(之前长谷川荒藏身处)的糟木,在92式穿透力极强的手枪弹冲击下,瞬间崩裂。
咔嚓——轰!
大量的瓦片伴随着断裂的木头轰然砸下。
长谷川荒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袭来,生存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缩头躲避,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半分。
“低头!”林锐暴喝。
苏婉清虽然没经历过战斗,但在这种极度惊恐下爆发出的求生欲让她猛地向前一扑,挣脱了钳制。
长谷川荒被掉落的半截房梁砸中了肩膀,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林锐抬手就要补枪。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几束手电筒的光柱透过破败的窗纸乱晃。
“里面的人听着!皇军搜查!”
鬼子的搜索队到了。
这里不能待了,这群学生要是落到鬼子手里,下场比死还惨。
林锐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扣住腰间的一枚黑色圆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