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城墙上的沉默勋章
    那是永定河支流汇入护城河的声音。

    冰冷的河水夹杂着初夏腐烂的水草味,瞬间漫过了林锐的胸口。

    伤口的刺痛被冰冷的水温暂时麻痹,但他能感觉到体能在随着体温飞速流逝。

    身边的王大勇像个秤砣一样死死拽着他的武装带,嘴里发出浑浊的呛水声。

    “别扑腾,跟着我踩水。”林锐低声喝止,借着水流的推力向宛平城墙根游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摸到满是青苔的城墙基石时,头顶骤然响起一声拉动枪栓的脆响。

    “水里有动静!鬼子摸上来了!”

    紧接着,一束刺眼的手电光柱晃了下来,还没等林锐睁开眼,城头上的捷克式轻机枪就泼下了一串火舌。

    哒哒哒哒!

    子弹击打在水面上,激起一道道半米高的水柱,几发跳弹擦着林锐的头盔飞进黑暗,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别打!是自己人!”王大勇吓得就要从水里窜出来,却被林锐一把按回水下。

    “闭嘴!你想被打成筛子吗?”林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冲着城头那挺机枪的位置吼出了二十九军的内部切口:“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我是三营的!放吊篮!”

    枪声戛然而止。

    城头上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个狐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三营哪个连的?这么晚摸回来,谁知道是不是鬼子说中国话?”

    那黑洞洞的枪口依然指着下方。

    在极度紧张的战场上,误杀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林锐没有废话,他单手解下腰间那把从石井中尉身上扒下来的佐官刀,连带着刀鞘,用尽全力向着刚才喊话的垛口抛去。

    “接着!”

    金属与砖石碰撞发出“锵”的一声脆响,似乎是有人接住了。

    “那是鬼子的指挥刀?上面还有穗子……真的是佐官刀!”城头上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惊愕,“乖乖,这得是个大官。快!放吊篮!接弟兄们上来!”

    伴随着绞盘干涩的摩擦声,一只巨大的藤条筐晃晃悠悠地降了下来。

    当林锐拽着几乎虚脱的王大勇翻上城头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看着这两个从泥塘里钻出来的“泥猴”,眼神里既有警惕,更多的是对那把指挥刀的敬畏。

    十分钟后,宛平城防指挥部。

    昏黄的马灯将营长金振中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位以治军严明著称的铁血军人,此刻正拿着那张沾着血迹和泥土的炮兵测绘图,眉头紧锁。

    他的手指划过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修正参数,最终停在了那个被画了红圈的“宛平城东南角楼”上。

    “这就是为什么鬼子的炮停了。”金振中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这个连军姿都站得并不标准的“新兵”,“石井中队是日军旅团属的重炮单位,你一个人,毁了他们的阵地,还杀了他们的指挥官?”

    “运气好,摸进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炸膛。”林锐神色平静,并没有把功劳吹得天花乱坠。

    他知道,过于夸张的个人英雄主义在正规军官眼里往往意味着不可控。

    金振中深深看了他一眼,将那把佐官刀重重拍在桌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二十九军不问出身,只看鬼子的人头。”金振中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驳壳枪皮套,连同一枚少尉领章推到林锐面前,“现在的排长死伤过半,既然你有本事在鬼子窝里七进七出,那就别当大头兵了。从现在起,你是一排代理排长。另外,我不瞎,你那手枪法不是普通兵能练出来的。营里给你十个名额,你自己挑人,我要一支能把鬼子军官吓得不敢露头的枪队。”

    “是!”林锐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

    走出营部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死灰色的鱼肚白。

    刚回到驻地破庙,一股怪异的气氛就迎面扑来。

    一排原本的班长李长河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到林锐进来,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眼神里带着刺。

    “哟,这不是我们的‘神枪排长’吗?”李长河站起身,挡住了林锐的去路,语气阴阳怪气,“林锐,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有些事我不说透。刚才那一仗我可是拿着望远镜瞅着呢。你那把枪,我就没见你换过弹匣。就算是机关枪也没这么造的。你是不是练了什么邪门的法子?还是说……”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贪婪地盯着林锐背后的88式狙击步枪:“你通了鬼神?”

    周围几个老兵也围了上来,眼神闪烁。

    在这个迷信尚存的年代,林锐那超出常理的火力持续性,确实容易引起恐慌或者觊觎。

    林锐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李长河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他没有解释,任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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