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她们在楼下干嘛
    堂屋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女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那影子像一棵树,树干是李秀芳,树枝是林秀英,缠在一起,分不开,风来了,树枝摇,树干不动,风走了,树枝停,树干还是不动。

    

    林秀英的手从李秀芳肩膀上滑到腰上,又从腰上滑到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手指从肩胛骨往下走,走过一节一节的脊椎,像在数珠子,一节,两节,三节,数到腰那里停住了。

    

    手指抓着李秀芳的衣服,攥紧了,指节泛白,衣料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像一张被人揉过的纸,松开,衣料弹回去,还是皱的,又攥紧,又弹回去,反反复复的,像在揉一团面。

    

    李秀芳的手从林秀英腰上移开,捧着她的脸,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她的脸很烫,像一块被太阳晒热了的石头,那股热从手心往手心里钻,钻到骨头里,钻到血管里,顺着胳膊往胸口走。

    

    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着,一下,又一下,那地方红红的,像抹了胭脂,蹭一下,红得更厉害了,蹭两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硬硬的,骨头碰骨头,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闷闷的,像两块石头碰在了一起,碰出了火花,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热热的,烫烫的。

    

    鼻尖碰着鼻尖,她的鼻尖是凉的,她的鼻尖也是凉的,碰在一起,像两块冰碰了一下,又弹开了,又碰上去,这回没弹开,就贴着了,凉丝丝的,痒痒的。

    

    呼吸交缠,她的呼吸里有酒味,她的呼吸里也有酒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只闻见一股子酒香,辣辣的,甜甜的,熏得人头晕,像喝了半斤白酒,没喝就醉了,闻一下就醉了。

    

    “姐,你脸好烫。”

    

    声音很轻,像从梦里头传出来的,像是隔着一层纱在说,朦朦胧胧的,不真切,但听得心里头软了一下,像是有人拿手指头在心上轻轻弹了一下。

    

    林秀英没说话,眼睛闭着,睫毛颤着,像蝴蝶扇翅膀,一下一下的,每扇一下都带着一点湿意,那湿意从睫毛尖上渗出来,亮晶晶的,像露水。

    

    “姐,你睁开眼。”

    

    林秀英睁开眼,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转着水光,那水光在眼眶里头晃着,亮亮的,润润的,像两颗水珠在荷叶上滚,滚过来,滚过去,就是不掉下来。

    

    两人对视,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细细的,红红的,像蜘蛛网,布满了眼白,从眼角一直延伸到瞳孔,有的直,有的弯,有的粗,有的细,有的连在一起,有的孤零零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银色的纱,从窗台铺到桌腿,从桌腿铺到床边,从床边铺到两人脚上,把她们的脚照得白白的,亮亮的,像两双玉做的脚。

    

    远处的蛙叫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刚才还在叫的,一声一声的,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木鱼,这会儿一声都没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虫鸣也歇了,蛐蛐不叫了,蝈蝈也不叫了,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收了声,连喘息都不打了,就静静地趴着,听着,等着。

    

    整个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按住了风,风不吹了;按住了树叶,树叶不摇了;按住了草,草不晃了;按住了声音,声音全没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一下一下的,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林秀英闭上眼睛,睫毛颤着。

    

    那颤抖从睫毛尖开始,传到眼皮,传到眉毛,传到鼻翼,传到嘴唇,整张脸都在轻轻地抖着,像风里的叶子,停不下来。

    

    李秀芳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长得像一个世纪,长得像一年,长得像一辈子,长得像永远停在那里了,指针不动了,钟不走了,时间凝固了,凝成了一块琥珀,把两人封在里面。

    

    她低头吻了上去。

    

    嘴唇碰上嘴唇的那一刻,林秀英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透明的珠子,从眼角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颧骨,淌过颧骨下面那块红红的皮肤,淌到嘴角,淌到两人嘴唇贴着的地方。

    

    李秀芳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咸的,涩涩的,带着一点点苦。

    

    她心里头想,姐哭了,为什么哭?是高兴?是难过?是委屈?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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