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钉在了天幕正中央,一动不动,盘子里的纹路清清楚楚的,像山,像河,像一只蹲着的兔子,耳朵竖着,像是在听这人间的声音。
月光洒在天台上,白花花的,亮得人睁不开眼,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印在银白色的光里,黑得发亮,浓得化不开。
叶秋坐在椅子上,李秀兰坐在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椅子是木头的,老式的,扶手上雕着花,坐上去硬邦邦的,但此刻谁都不觉得硬,因为身上是软的,心里头是软的,连月光照在身上都是软的。
她的腿环着他的腰,膝盖窝卡着他腰侧,脚踝交叉着扣在一起,像一把锁,锁住了,就打不开了。手臂搂着他脖子,手指交叉着扣在他后脑勺,手心贴着他后脑勺的头发,硬硬的,扎扎的,像刷子一样,扎得手心痒痒的。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长在他身上一样,分不开了,像两棵树长在了一块儿,根缠着根,枝连着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的头比他高出一个头。
这个姿势很奇怪,他从后面抱着她,她的头顶却在他额头上面,两个人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一把大一把小,方向是反的,但扣在一起,严丝合缝的,像两块拼图。
他低着头,脸埋在她脖子里,鼻尖蹭着她颈窝,嘴唇贴着她锁骨,能闻到她脖子上的味道,汗味,酒味,还有一点点女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但好闻,闻一口想闻第二口,闻了两口还想闻第三口。
她仰着头,脸朝着天,眼睛半眯着,瞳孔散着,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落在月亮上?落在星星上?还是落在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夜空里?谁也说不清,她自己也许也说不清。
叶秋的嘴唇贴着她脖子。
从耳后开始,慢慢往下走,像一只蜗牛在叶子上爬,很慢,很轻,每移动一寸都要停一下,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标记,要把这一寸皮肤的味道记住,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记在骨头里。
嘴唇经过下颌角的时候,她的下巴动了一下,头仰得更高了,把脖子拉得更长,像是在邀请他继续,又像是在告诉他,这里舒服,别停。
经过喉结旁边的时候,她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口口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卡在那儿,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一直吻到锁骨,她的锁骨很深,能凹进去一个小坑,月光照在坑里,亮亮的,像一小汪泉水,水面上浮着碎碎的光。
李秀兰的手搂着他的头。
手指插在他头发里,轻轻抓着,指甲扣着他头皮,不疼,有点痒,那痒从头顶往下走,走到后脑勺,走到脖子根,走到脊椎,走到腰,走到全身,痒得他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她的头仰得更高了,脖子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从锁骨一直拉到耳根,弯弯的,长长的,像一座小小的拱桥,桥面上绷着薄薄的一层皮肤,皮肤下面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月光照在上面,白得晃眼,像一块上好的白玉,温温的,润润的,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丝杂色,就是干干净净的一片白,白得让人不敢伸手去摸,怕摸脏了。
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的,细细的,像叶子的脉络,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弯弯曲曲的,起起伏伏的,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搏动,像有一条小蛇在皮肤下面游。
她的嘴张开,呼吸从嘴里出来,一声一声的,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从轻到重,从慢到快,像一个人在跑长跑,刚开始还能控制,跑着跑着就乱了。
从喉咙深处发出闷闷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有话想说说不出来,就卡在嗓子眼里,闷闷的,沉沉的,像远处打了个雷,还没到跟前就散了。
椅子轻轻晃着,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像有人在拉一把旧的大提琴,拉得很慢,很轻,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准,不会跑调,不会走音,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拉着。
头发在月光里飘着,像黑色的海藻在水里飘荡,一缕一缕的,散开来,又聚拢,散开来,又聚拢,来来回回的,像在跳舞,跳的是慢三步。
扫过他脸,痒痒的,像有人拿了一把头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一下,又一下,那痒从脸上往心里头走,走到心口那里停住了,在那儿打了个转。
她的手从他头上滑下来,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张开,扣着他肩胛骨的位置,指甲陷进他肩膀的皮肤里,陷进去一点点,不深,但能感觉到。
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弯弯的,像月牙,一道一道的,排在那里,白白的,过一会儿就会变红,再过一会儿就会消,但现在还在,清清楚楚的。
李秀兰心里头想,他的肩膀真硬,像石头一样,指甲都掐不进去,掐了好几下才掐出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