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隐约间的舒适
    天台上的夜风忽然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树叶不摇了,草不晃了,连空气都凝住了,凝成一块透明的琥珀,把四个人封在里面,封在这个安静的、银白色的夜里。

    李秀芳松开手,拇指从他手背上抬起来,停了一瞬,像是不舍得离开。

    她退后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哒,很脆,很亮,在安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她看了叶秋一眼,嘴角翘着,眼睛里有笑意,有酒意,还有一团没烧完的火,那火在眼底还烧着,不旺,但持久,像炭火,表面看不见火焰,手伸过去能感觉到热度。

    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动作不快不慢,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丝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一下一下的,像在踩一首慢歌的节拍。

    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她端起杯子,发现没酒了,杯底朝上,亮亮的,一滴都没有了,杯壁上还挂着酒痕,暗红色的,一道一道的,像眼泪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

    拿起一瓶新开的,绿颜色的酒瓶,瓶身上还挂着水珠,凉丝丝的。

    她倒满,酒倒进杯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从地底下冒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进嘴里,没咽利索,从嘴角溢出来一点,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下巴尖上,挂了一会儿,掉下来了,滴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从下巴抹过去,把酒抹掉了,手背上湿了一片,亮亮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眼睛看着别处,不看叶秋。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边,那里有一片淡淡的云,被月光照着,白白的,薄薄的,像一层纱,挂在天上,一动不动。

    李秀兰也松开了手。

    她把叶秋的手轻轻放回扶手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放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怕碰坏了,怕摔了,放好了还看了一眼,确认没磕着没碰着。

    拍了拍,拍了两下,又拍了两下,手心拍在他手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啪啪,啪啪,像在哄小孩睡觉。

    转身走回去,在她妹妹旁边坐下。

    两个椅子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一声,跟妹妹刚才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坐下之后,把裙摆拢了拢,盖住膝盖,裙摆铺在腿上,整整齐齐的,像一朵撑开的花,但花瓣是皱的,被坐皱了,一道一道的褶子。

    她没喝酒,就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多得数不清,大的像绿豆,小的像芝麻,密密麻麻的,从东边铺到西边,从南边铺到北边,铺满了整个天幕,像一条大河在天上流淌。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水,平平的,静静的,没有一丝波纹,没有一丝涟漪。

    眼睛半眯着,像在数星星,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儿了,又开始数,又忘了,来来回回地数,怎么也数不清,但还在数,很有耐心,像在数羊,数着数着就能睡着了。

    林秀英还在身后按着。

    她的手指从叶秋的肩膀移到脖子,指腹按在他脖子两侧的肌肉上,那里很硬,像两块石头,被她按了几下,松了一点,从石头变成了泥巴,但还是硬的,还要再按一会儿才能软。

    从脖子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在他头皮上轻轻揉着,画着圈,一圈一圈的,从左画到右,从右画到左。

    她的手指很软,指尖圆圆的,按在头皮上像几颗小棉花球在滚,软软的,暖暖的,但不痒,是舒服的,舒服得人想叹气。

    力道刚好,不重不轻的,重一分则疼,轻一分则痒,拿捏得恰到好处,像练了很多年似的。

    揉得叶秋头皮发麻,不是那种针扎的麻,是那种过电的麻,从那几个手指按着的地方开始,像有一道电流从头顶往下走,走到后脑勺,走到脖子根,走到脊椎,从脊椎走到腰,从腰走到腿,从腿走到脚趾头,整个人都麻了,像泡在温水里,浑身酥酥的,软软的。

    他的身体松了,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泥,摊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连眼皮都懒得抬,就那么瘫着,像一摊水,顺着椅子的形状往下流,流到地上,流了一地。

    林秀英按了一会儿,也停了。

    她的手指从叶秋的后脑勺移开,最后一根手指离开的时候,指尖在他头皮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把手指弯了弯,伸直,又弯了弯,关节发出轻轻的咔咔声,像树枝折断的声音,但没那么脆,是闷闷的,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两只睡着了的虫子,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她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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