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有点飘,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像在跳舞,跳的是慢三步,一步,两步,三步,坐下了。
李秀兰在旁边看着妹妹,嘴角翘着,没说话。
她端起杯子,发现没酒了,杯底朝上,亮亮的,一滴都没有了。
她又放下,杯子落在桌上,咚的一声,闷闷的。
伸手拿起一瓶没开的,绿颜色的酒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什么字,她懒得看,直接递到嘴边,用牙咬瓶盖。
咬了两下,没咬开,瓶盖太紧了,牙齿在上面打滑,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在啃木头。
她把瓶子递给叶秋。
“帮我开一下。”李秀兰说道。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不飘,不拖,跟妹妹不一样,她喝酒不上脸,但酒劲上来之后声音会变,变得很柔,像水一样。
叶秋接过瓶子,手指捏着瓶盖,用开瓶器撬了一下,噗的一声,瓶盖弹开了,弹到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桌上,叮叮当当转了两圈,停了。
递回去,李秀兰接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凉的,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碰在一起,像两块冰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她倒了一杯,酒倒进杯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从地底下冒出来。
倒满了,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酒进嘴里,没咽利索,从嘴角溢出来一点,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下巴尖上,挂了一会儿,掉下来了,滴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从下巴抹过去,把酒抹掉了,手背上湿了一片,亮亮的。
继续喝,第二口比第一口小,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林秀英坐在叶秋旁边,离得最近。
她一直没说话,一句话都没说,从坐下到现在,嘴巴就没张开过,就坐在那里,看着她们喝酒,看她们聊天,看着她们笑,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听一首很好听的歌。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一圈一圈的,从左划到右,从右划到左,像钟摆,来来回回的,很慢,很轻,杯沿发出细细的声响,嗡,嗡,嗡,像蜜蜂在飞。
她划了很久,手指都划酸了,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叶秋。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看了他的眉毛,看了他的眼睛,看了他的鼻子,看了他的嘴唇,从上往下看,又从下往上看,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认一个人,怕认错了。
林秀英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一声,跟刚才李秀芳站起来的声音一模一样,像两姐妹约好了似的,连椅子响都响在同一处。
她走到叶秋身后,手伸出来,搭在他肩膀上。
手指按着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按着,一下,又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准得惊人,像学过按摩似的,每一下都按在骨头缝里,不偏不倚的。
她的手指很软,指尖圆圆的,按在肩膀上像几颗小棉花球在滚,软软的,暖暖的,但不痒,是舒服的,舒服得人想叹气。
叶秋的肩膀本来有点紧,可能是刚才坐太久了,也可能是在这里吹风吹太久了,肩膀硬硬的,像两块石板。
被按了几下,松开了,像冰块在太阳底下化开了,硬的变成软的,冷的变成热的,一块一块地往下塌,塌成一摊水。
李秀芳看见姐姐的动作,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速度比姐姐快多了,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哒的一声,很脆,很亮。
她走到叶秋左边,拉起他的左手,握在手里。
她的手很热,手心湿湿的,是汗,那汗黏黏的,腻腻的,贴在他手背上,像抹了一层胶水。
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揉着,一圈一圈的,不重不轻的,像在揉一块面团,揉一下,松一下,揉一下,松一下。
李秀兰愣了一下。
她看看妹妹,又看看姐姐,又看看叶秋,眼睛眨了两下,像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
然后她也站起来,走到叶秋右边,拉起他的右手,学着妹妹的样子,拇指在他手背上揉着。
她的手凉,跟妹妹的手温度不一样,妹妹的手像火炉,她的手像冰块,一个热,一个凉,都贴在他手背上,一半像泡在温泉里,一半像伸进了雪地里。
但揉的力道差不多,都是不重不轻的,都是一圈一圈的,节奏也差不多,你一圈,我一圈,你一圈,我一圈,像两台机器同时开动了,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个女人围着他。
林秀英在身后按肩膀,手指在他肩胛骨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从左画到右,从右画到左。
李秀芳在左边揉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揉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
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