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翘着,翘得很高,像是心里头藏着什么好事,不好意思说出来,又憋不住,嘴角就先翘起来了,像在说“我有秘密,但我就是不告诉你”。
李秀兰也红了脸,但红得没那么厉害,只有两团红晕在颧骨上,圆圆的,像抹了胭脂,淡淡的,粉粉的,像两朵桃花开在了脸上,风一吹就会落似的。
她坐得直,腰背笔挺,像有人在后面拿了一根棍子撑着她,姿势端端正正的,但眼神已经散了,看人的时候焦点对不上,要看好几秒才能看清是谁,看清了又忘了,又要重新看。
林秀英红得最淡,但红得最久,从脖根往上漫,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涨上来,漫到下巴就停住了,不上不下的,像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得严严实实的。
月亮升到了天顶,又圆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头顶,盘子里的纹路清清楚楚的,像山,像河,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月光洒在天台上,白花花的,亮得人睁不开眼,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长长的,从椅子底下一直延伸到墙角,像四条黑色的路,铺在银白色的月光里。
星星也亮了,密密麻麻的,从东边铺到西边,从南边铺到北边,铺满了整个天幕,像一条大河在天上流淌,河水是银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哗哗地流着,但听不见声音。
夜风停了,停了很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树叶不摇了,草不晃了,连空气都凝住了,像一块透明的果冻,把人裹在里面,动弹不得。
连虫鸣也歇了,蛐蛐不叫了,蝈蝈也不叫了,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收了声,整个世界只剩下四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蛙叫,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敲一下,歇一下,敲一下,歇一下。
三个女人都看着叶秋。
李秀芳的目光是直的,不躲不闪,直直地射过来,像两支箭,从她眼里射出来,正中靶心。里头有酒意,有笑意,有一团烧得很旺的火,那火从眼底烧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李秀兰的目光是柔的,像月光,软软的,温温的,洒在身上不烫也不凉,刚刚好,看久了会让人想闭眼睛,会让人想睡觉,会让人想把所有的心事都说出来。
林秀英的目光是怯的,看一秒就移开,移开又看回来,像怕被人发现似的,看一眼,低下头,又看一眼,又低下头,反反复复的,每看一眼都像在做贼,心跳得咚咚响。
叶秋坐在椅子上,被三道目光盯着,只觉得身上有一股怒火在往上涌。
那火不是从外面烧来的,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从胸口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脸,烧得他嗓子发干,烧得他手心出汗,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的脸也红了,但月光下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两团淡淡的红晕在颧骨上,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端起杯子,杯口碰到嘴唇,发现杯子是空的,一滴酒都没有了。
他又把杯子放下,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叮,像有人拿筷子敲了一下碗边。
手不知道该放哪,放在膝盖上,又移到扶手上,又放回膝盖上,又移到扶手上,来来回回的,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李秀芳心里头想,他在紧张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脸也红了,心跳也快了,是不是被我们看得不好意思了?一个大男人,被三个女人看着就不好意思了,脸皮真薄。
“小秋,你脸红了。”李秀芳说道。
她的声音有点飘,带着酒意,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根丝线从她嘴里吐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在空中飘着,飘到叶秋耳朵里,缠住了。
叶秋看着她,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亮,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得很。
“没红。”他说。
两个字,很硬,像两块石头从嘴里扔出来,砸在地上,咚,咚,两下。
李秀芳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一盏灯突然被点亮了,照得人眼前一片白。眼睛弯成月牙,弯弯的,细细的,里头装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月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露出白白的牙齿,整齐的,像一排小小的贝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亮亮的,润润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她走过去,弯腰凑近他的脸看。
腰弯得很低,领口垂下来,里头的风景若隐若现,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更勾人。
头发垂下来,扫过他脸,痒痒的,像有人拿了一把头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一下,又一下。
她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又热又湿,全是酒味,还有她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但好闻,闻了想再闻一口。
“红了。”李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