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灯。
三个女人已经利索地把桌椅搬到了二楼的天台上。
天台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脚踩上去还有一股子没散尽的余温。
围墙上放着几盆不知名的野花，在暮色中舒展着叶片。
站在这里，能俯瞰整个村庄的轮廓。
远处的田野像是深色的大海，深不可测。
叶秋拎着大兜小兜的吃食上了楼。
李秀芳第一个迎了上来，从他手里接过烧烤袋子。
锡纸一揭开，那股子混合着孜然和炭火的香味瞬间炸开了。
李秀兰也没闲着，手脚麻利地起开了酒瓶。
一瓶瓶啤酒整齐地列在桌上，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卫兵。
林秀英最后端着一叠干净的碗筷上来。
那蓝花瓷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四个人围着那张略显老旧的方桌坐定。
叶秋被安置在林秀英和李秀芳中间。
林秀英挨着他，坐得规规矩矩。
李秀芳则显得随意多了，一条腿还晃荡着。
李秀兰坐在侧边，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啤酒泡沫“滋滋”地冒着，晶莹剔透，几乎要溢出杯口。
“来，啥也别说了，先庆贺大姐脚底生风！”
李秀芳端起杯子，笑着提议。
众人纷纷举杯。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李秀兰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吐出一口长气。
“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天天看着那面墙，心都焦了。”
林秀英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那一丝局促。
叶秋抓起一串肉，咬了一口，油花在唇齿间迸溅。
这一刻，喧嚣和烦恼似乎都随着那阵晚风远去了。
风里确实带着那股子收割后特有的秸秆味，干燥且踏实。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半空。
圆润如轮，清辉满地。
那些星星像是被打翻的碎银子，凌乱地铺在黑色的幕布上。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闷声闷气的，透着股憨劲。
“小秋啊，你在那城里到底捣鼓啥呢？”
李秀兰喝了三杯，脸上已经浮起了一层红晕。
她眯着眼，有些好奇地看着叶秋。
“我听人说那是做大生意的，能不能带带你这妹子？”
她指了指身旁的李秀芳。
叶秋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
“做互联网的，太熬人，她干不来。”
李秀芳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小嘴一撇。
“嘿，你瞧不起谁呢？我这脑瓜子灵光着呢。”
李秀兰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快拉倒吧，你就守着你那个行政岗混日子吧，还互联网呢。”
李秀芳瞪了姐姐一眼，气呼呼地转过头。
“姐你现在好了，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是吧？”
林秀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们争执。
她只是偶尔给叶秋递一张纸巾，或者帮他挡一下飘过来的油烟。
她的嘴角微微扬着，眼里满是柔和。
这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烟火气的温馨，是她守了半辈子的念想。
夜色渐浓。
月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白晃晃的，把影子缩得很短。
桌上的空瓶子已经攒了一排，签子也堆得像个小山头。
李秀芳和李秀兰都有些醉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李秀芳仰着脸，痴痴地看着那漫天的繁星。
而李秀兰则一直嘟囔着以前小时候在村里闹腾的趣事。
林秀英虽然也没少喝，但神智还算清醒。
只是那微红的脸颊和耳朵，出卖了她此刻的微醺。
叶秋起身收捡着狼藉。
他一向不喜欢这般凌乱的场面。
哪怕李秀芳在醉梦中喊着“明天再收”，他也没停下手里的活计。
他把垃圾分类装好，拎着袋子稳步下楼。
等他再次回到天台上时，发现那三个女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谁也没动。
她们就那样静静地沐浴在月光里。
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叶秋走过去，端起桌上最后那半杯已经没了气泡的啤酒。
他一饮而尽。
月亮正圆，星海浩瀚。
这看似荒诞且静谧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