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她的步子落得很实,脚掌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不用再像前几天那样,非得伸手扶着墙根,或者歪歪斜斜地找个支点。
她绕着院心的那棵老槐树走了好几圈,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步履轻快了不少。
李秀芳此时正倚在堂屋门口,怀里抱着个瓷盆。
她眯着眼,看着自家姐姐那重获新生的劲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姐,你可算是不用再当那个歪脖子瘸子了。”
李秀芳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响亮。
李秀兰闻言,脚下步子一顿。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瞪了李秀芳一眼。
“胡吣什么呢,谁瘸了?”
“我那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筋骨错位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在原地蹦了两下。
这动作虽然有些滑稽,但也确实证明那只脚已经彻底利索了。
“行行行,你是练家子,行了吧?”
李秀芳笑着打趣,转头进了屋。
这大白天的,林秀英家里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三个女人聚在一起,这冷清的院子瞬间就有了生气。
李秀兰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脚一好,立马就折腾开了。
她手里提着两只大红冠子的公鸡,那是她自己家里精细养着的。
公鸡在笼子里不安分地扇动着翅膀,掉落了几根油亮的羽毛。
李秀芳则拎着一兜子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菜。
那菜叶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林秀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大铁锅里煮着水,白茫茫的水汽氤氲在狭窄的厨房里。
她那单薄的身影在水汽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勤快。
李秀兰把鸡往院子一放,拍了拍手。
她走进堂屋,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
她把那只伤愈的脚抬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转了几圈脚踝。
“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她脸上的喜悦是真真切切的,像是个终于挣脱束缚的孩子。
这时候,林秀英拎着个暖壶从厨房走了出来。
“秀兰,你既然好了,就安安稳稳坐着,别在那儿瞎折腾。”
“万一再给扭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林秀英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一股子长姐的威严。
李秀兰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哪能啊,我这底子厚着呢。”
“倒是你,秀英,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来帮你杀鸡。”
林秀英赶紧按住她。
“你就消停会儿吧,你好利索了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忙。”
李秀芳此时已经蹲在院子中间开始择菜了。
她那浅蓝色的裙摆直接铺在了水泥地上,也没个讲究。
她手指纤长,灵巧地剥开青菜的老皮。
一片片嫩绿的叶子被她整齐地码放在竹篮子里,煞是好看。
择完了菜,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站起身。
她走进厨房,看着正低头切姜的林秀英。
“姐,今儿晚上咱们整点酒喝喝?”
林秀英手中的刀顿了一下,切菜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她回过头,有些迟疑地看着自家妹子。
“脚好了是好事,但也犯不上喝酒吧?”
李秀芳走过去,亲昵地挽住林秀英的胳膊。
“这几天大家心都悬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压压惊,也算庆祝。”
李秀兰在堂屋听到了动静,也扯着嗓子附和道。
“就是,好久没痛快喝一场了,秀英你就依了她吧。”
林秀英看看李秀芳,又扭头瞧瞧李秀兰。
最后,她无奈地放下菜刀。
“行吧,既然你们都想喝,那就喝点。”
可她很快又皱起了眉。
“不过家里除了那瓶泡了很久的药酒,可没别的了,下酒菜也没准备。”
李秀芳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早就想好了对策。
“这算什么事啊,让小秋跑一趟镇子不就完了?”
“他那车跑得快,一眨眼就能回来。”
林秀英听到“小秋”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又慢了半拍。
她没接话,只是低下头,重新开始处理那一块老姜。
李秀兰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
“对,小秋那小子办事稳当,让他去买点好酒,再带点现成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