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肚子一起一伏,越来越快,从慢到快,从匀到乱,像一个人在跑长跑,刚开始还能控制,跑着跑着就乱了,喘不上气了,但还得跑,不能停。
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重,谁的更快。两人的呼吸声在包厢里回荡着,像两首歌同时放着,旋律不一样,但节奏是一样的,快的时候都快,慢的时候都慢。
两人的心跳也混在一起,咚咚咚的,像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那心跳声从两人的身体里传出来,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又弹回去,又撞在一起,像两把鼓槌在两面鼓上敲,敲的是同一个节奏。
包厢里的灯还亮着,照着这一切。
那灯光很亮,很暖,照在绿色的台呢上,把台呢照得像一块翡翠,绿得发亮。照在散落的彩色球上,红的发亮,黑的发乌,蓝的像宝石,黄的像金子。
球桌上的彩球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它们从开球之后就没再动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睡觉,像在做梦,梦见自己被人打进了袋里,梦见自己赢了比赛。
墙上的电视关着,屏幕黑着,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两人的影子,模糊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个轮廓,一个高,一个矮,贴在一起,分不开。
窗帘拉着,外面的光透不进来,也看不到外面的夜色。不知道月亮升起来了没有,不知道星星出来了没有,不知道外面是晴天还是阴天,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两人,只有灯光,只有呼吸声,只有心跳声。
赵敏的手从台球桌边缘滑下来。
手指从桌沿上滑出去,指甲在木纹上划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吱的一声,像老鼠在叫,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包厢里听得很清楚。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抖很小,很细,像风停了之后水面还剩下的一点点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没了。
她的头也低下来了,埋在胳膊里,脸贴着台球桌的绿色台呢,台呢是绒的,软软的,贴着脸很舒服,凉凉的,滑滑的,像摸着一只小猫的背。
她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从急变缓,从重变轻,从乱变匀,像潮水退下去之后的海面,平平静静的,没有一丝波纹,没有一丝涟漪。
叶秋的手还贴着她肚子,没动。
他的手指还按在她肚脐的位置,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从快到慢,从重到轻,从乱到匀,像有人在慢慢调慢节拍器,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他的手从她肚子上移开,搭在她腰上,手指轻轻搭着,没用力,就放在那儿,像放了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怕一用力就碎了。
赵敏直起身。
动作很慢,像蹲太久了腿麻了,起不来,一点一点地往上撑,手撑着台球桌的边缘,借着手臂的力气往上起,先是腰直了,然后是背直了,然后是脖子直了。
她的头发从脸上甩开,甩到肩膀后面,露出整张脸。脸很红,红得像刚洗过热水澡,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上的口红花了大半,只剩嘴角还留着一抹红。
她转过身,看着叶秋。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小小的,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膜,但能认出来那是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从他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他的嘴唇很软,按下去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湿意。
“叶秋。”赵敏轻声叫道。
声音很轻,很柔,像从梦里头传出来的,像是隔着一层纱在叫,朦朦胧胧的,不真切,但听得心里头软了一下。
叶秋应了一声。
“嗯。”一个字,从喉咙深处发出来,沉沉的,闷闷的,像远处打了个雷,还没到跟前就散了。
赵敏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胸口。
他的胸口很宽,很厚,贴上去很舒服,像靠在一堵墙上,稳稳的,不会倒。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从快到慢,从急到缓,像有人在慢慢调慢节拍器。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轻轻划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沙子上画画,画完一圈被风吹平了,再画一圈,又画一圈,不知道画了多少圈。
叶秋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洗发水的味,淡淡的,甜甜的,像栀子花,又像茉莉花。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
包厢里的灯还亮着,照着绿色的台呢,照着散落的彩色球,照着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空调的冷风吹着,吹在两人身上,凉丝丝的,但两人都不觉得冷,因为心里头是热的,身体是热的,血液是热的,从头热到脚,从里热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