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直起身,动作很快,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了。她看着桌上剩下的球,数了数,红球少了三颗。她的嘴角翘起来了,翘得很高,像有人拿了两根线在两边拉着,往上拉,拉得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进了三个。”赵敏说道。
声音里头带着得意,带着兴奋,像一个小学生考了一百分,拿着卷子给家长看,等着被夸,等着被摸头。她转过头看着叶秋,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挂在了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叶秋点头,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不错。”他说。
两个字,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赵敏的眼睛更亮了,像有人在那两盏小灯上又加了一盏,亮得晃眼。
赵敏绕过球桌,走到另一侧。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在踩一首歌的节拍。她的身影从球桌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从亮处走到暗处,又从暗处走到亮处,裙摆跟着她的步伐摆动,丝袜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停下来,弯腰,瞄准一颗靠近底袋的红球。那颗红球离袋口不远,也就二十公分的样子,角度很好,几乎是直对袋口,只要不打歪,肯定能进。
她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遮住了半边脸,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伸手拢到耳后,手指从额角划过去,把头发别在耳朵后头,露出耳朵和脖子。
她的耳朵很小,耳垂很薄,像一片小小的叶子,在灯光下透着光,粉粉的,嫩嫩的。脖子很白,白得像瓷器,在黑色的职业装映衬下显得更白了,白得发亮,白得晃眼。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的,细细的,像叶子的脉络,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领口。
出杆。
动作很稳,手没有抖,杆没有偏,白球笔直地冲出去,击中红球,红球顺着预想的路线滚向底袋,不快不慢的,像在散步,走到袋口的时候,在袋口转了一圈,像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转了一圈,还是进去了,啪的一声,清脆的,像有人拍了一下手。
赵敏直起身,握着拳头在面前挥了一下。
拳头攥得紧紧的,从胸前挥到头顶,动作很大,带着一股子孩子气。她挥完还跳了一下,脚跟离了地,高跟鞋在空中悬了一瞬,又落下来,哒的一声。
“又进了。”赵敏兴奋地说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亮了很多,像一只小鸟在唱歌,叽叽喳喳的,满是欢喜。她转过头看着叶秋,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像一朵花开了,花瓣全展开了,怎么合都合不上。
叶秋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角皱出几道细纹,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不像平时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块冰被太阳晒化了一角,露出底下的水,温温的,软软的。
“手感来了。”他说。
声音里头带着笑,带着一点宠溺,像是在哄一个小孩,你真好,你真棒,你真厉害。赵敏听了,脸上的笑更大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弯弯的,细细的,里头装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赵敏继续打。
她又进了两颗红球,每一杆都很稳,手不抖,心不慌,出杆果断,球像长了眼睛一样,该往哪儿滚就往哪儿滚,该进哪个袋就进哪个袋。
打到第三颗的时候,白球走位不好,停在了靠近库边的地方。那个位置很尴尬,离库边只有两指宽,球杆架上去手都放不稳,角度也不好,偏得很,瞄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点。
她围着球桌转了一圈,从左边看,不行,从右边看,也不行,趴下来瞄了一下,又站起来,摇了摇头。又转了一圈,又趴下来瞄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试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好打,手架不稳,瞄不准,打出去不是偏左就是偏右,肯定进不了。
她停下来,看着叶秋。
眼神里有求助,有撒娇,还有一点不服气,像是在说“这个球好难,你快来帮我”,又像是在说“我就不信我打不进,但你来了我就让你帮”,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他,等他过来。
“这个怎么打?”赵敏问道。
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含在嘴里就化了,听着心里头软了一下,像是有人拿手指头在心上轻轻弹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在胸腔里头荡来荡去。
叶秋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脚步不快不慢,两步就到了。他的胸口贴着她后背,两人的身体挨在了一起,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她的身体是热的,他的身体也是热的,两块热炭挨在一起,中间那点空气都烧起来了。
她的手还握着球杆,杆子握在手里,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握杆的手,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像一只小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