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嗡嗡响着，球桌上的灯亮着，照着绿色的台呢，照着散落在桌上的彩色球。
窗外夜色沉沉，包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慢慢变重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阵，谁都没说话。
空调的冷风吹过来，打在皮肤上有点凉，但挨着坐的地方是热的，那热度从她的腿上、他的腿上，隔着裤子，隔着丝袜，一点一点地渗过来，像两块挨在一起的炭，各自烧着，把中间那点空气都烤热了。
赵敏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慵懒的猫，在太阳底下晒久了，连眼皮都懒得抬。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暗红色的口红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那口红不是那种亮眼的红，是那种深沉的、像干枯玫瑰花瓣一样的颜色，衬着她的皮肤，显得格外白。
她的腿还翘着，高跟鞋在脚上晃着，鞋跟一翘一翘的，像钟摆，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丝袜在灯光下反着光，黑色的，暗暗的，不亮，但很勾人，那光从脚尖一直走到大腿根，走到裙摆遮住的地方，就看不见了。
叶秋靠在旁边，手搭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节奏跟她的鞋跟不一样，他的快一些，像在想什么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就是手指痒，想动。
球桌上的灯亮着，照着绿色的台呢，那绿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一块翡翠，平平整整地铺在那里。照着散落的彩色球，红的一堆，黄的一个，绿的一个，咖啡的一个，蓝的一个，粉的一个，黑的一个，散落在台面上，像一盘打翻了的棋子。
灯光集中在那一片，绿色的台呢亮得晃眼，彩色球在光底下泛着各自的光泽，红的发亮，黑的发乌，蓝的像宝石。沙发这边就暗了，只有两人的轮廓看得清，她的肩膀，他的肩膀，她的头发，他的手，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赵敏心里头想，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还是不想说？刚才打球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进了球说好，没进说可惜，手把手教的时候话更多，这腰要低，这手要稳，这杆要直，说得头头是道的，怎么一坐下就不说了？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暗处，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鼻梁的轮廓，高高的，像一道山脊，还有下巴的线条，硬朗的，像刀削出来的。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盯着球桌上那盏灯，灯罩是绿色的，跟台呢一个颜色，像一顶倒扣的帽子。
赵敏先动了。
她坐直身子，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动作很慢，像在犹豫，又像是不舍得那个姿势，腿放下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哒，像有人拿筷子敲了一下碗边。
她站起来，走到球桌边，包臀裙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裙摆下面的丝袜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弯腰拿起球杆，腰弯得很低，领口垂下来，里头的风景若隐若现。她没在意，或者在意了，但没去管。
球杆在手里掂了掂，杆子是枫木的，沉甸甸的，手感很好，前端细细的，后端粗粗的，重心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握着很稳。她回头看着叶秋，眼睛亮亮的，里头有光，那光不是灯光，是从她眼底透出来的，像有一盏小灯在她眼睛后头点着了。
“继续打。”赵敏说道。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包厢里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翘着，带着一点挑衅，又带着一点撒娇，说不清是什么，反正不是真的在叫他打球，更像是在叫他过来。
叶秋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沙发垫弹了一下，吱呀一声，像在叹气。他走到球桌另一边，拿起自己的球杆，杆子在他手里像一根拐杖，他拄着，站着，看着她。
赵敏已经把球摆好了。
白球放在开球线后面，摆在正中间，跟开球线垂直，不偏不倚的。红球围成三角形，挨得紧紧的，一个挨着一个，像一窝挤在一起的小鸡，整整齐齐地摆在正中间。她弯腰的时候，包臀裙随着弯腰的动作绷得更紧了，裙摆往上缩了一截，丝袜的边缘露了出来，黑色的，勒在大腿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那印子弯弯的，像月牙。
她的姿势比刚才标准了，手架稳了，五个手指张开，按在绿色的台呢上，指节微微拱起，形成一个稳稳的支架。腰够低了，低得胸口快碰到台面了，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眼睛盯着球，眨都不眨，瞳孔缩着，焦点聚在白球上，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全身绷紧了，只等那一瞬间。
出杆。
白球冲出去，像一颗炮弹，直直地撞向红球堆，撞上的那一刻，嘭的一声，闷闷的，像有人拍了一下桌子。红球四散滚开，像受惊了的麻雀，四散奔逃，有的往左边滚，有的往右边滚，有的往前滚，有的往后滚，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撞在库边上弹回来，有的直接落进了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