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灰白的，像洗旧了的被单。
走廊水泥地上落了一层薄亮，冰凉冰凉的，带着夜里的潮气。
叶秋侧身从门里出来，动作轻得像猫。
他一只手扶住门把手，慢慢往回带，锁舌咔嗒一声咬合。
那声响不大。
可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扎耳。
他站定，呼出一口气。
白雾散开，转瞬就没了。
手指摸上领口，把衬衫领子翻了翻，又扯了扯衣摆。
袖口的扣子没系，敞着，露出一截手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扣子扣上，又解开，最后还是扣上了。
扣完手就不知道往哪放了。
垂在腿侧，指尖蜷了蜷。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那些声音，那些温度，还有隔着一道墙的沉默。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脚抬起来，往楼梯口走。
步子迈得不大，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楼梯拐角的墙面斑驳，露出底下的红砖。
墙上挂着一面老镜子，镜面蒙了灰，照人模模糊糊的。
他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青。
头发也翘着一撮。
他抬手压了压，没压下去。
刚走到拐角，对面的门开了。
那声音轻得很，像风吹开了半扇窗。
林雨欣站在门口。
蓝白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顶，贴着下巴。
马尾扎得紧，额头光洁，眉毛下头一双眼睛清亮清亮的。
脸上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劲儿。
洗过了，鬓角还湿着一缕，贴在耳廓上。
左手端着个塑料杯，白色带蓝边的那种，杯底沉着半杯水。
右手攥着牙刷，牙膏挤好了，白白的趴在刷毛上。
她看见叶秋。
没愣住，没躲，也没多余的动作。
就那么站着，眼睛看过来。
那目光平平静静的，像院子里那口井的水面，不见底，也不起波澜。
叶秋的脚钉在台阶上。
动不了了。
两个人的距离三步多一点。
他闻见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儿，混着牙膏的薄荷气。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又移开。
落到楼梯扶手上，落在墙角，落在任何不在她脸上的地方。
最后又挪回去了。
手在身侧握了握，指节有点发白。
嗓子发干，他咽了一下。
林雨欣看着他，嘴角慢慢往上翘。
那笑意像冰面下头的水流，看不见动静，可你知道它在动。
眼睛弯了弯，露出一线牙齿，白净白净的。
她不说话。
就那么笑着。
叶秋觉得脸皮发紧。
耳朵尖热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嘴皮子动了动，什么都没出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昨晚。
那堵墙。
那些声音。
她听见没有？
听见多少？
这念头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手插进裤兜。
又抽出来。
裤兜里什么都没有，布料倒是被攥出一团褶子。
林雨欣开口了。
“哥。”
她叫他。
声音不大，落在走廊里，清清楚楚的。
“你饿不饿？”
顿了一下。
“我去给你做早饭。”
叶秋摇头。
摇得有点快。
“不饿。”
两个字干巴巴的。
林雨欣嘴角又翘了翘。
这回幅度大了些，像石子投进水里，涟漪散开了。
“骗人。”
她声音里带着点儿笃定。
“昨晚肯定累了，我去做。”
说完不等他接话，转身进屋。
塑料杯搁在桌上，咚的一声。
牙刷横在杯口，牙膏蹭到杯沿。
她出来的时候手空着，步子快，几步就到了叶秋跟前。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不大，手指头细长细长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掌心贴在他腕骨上，温热温热的。
力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