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房间灯关了,门关着,听不见。”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沉,但多了一点耐心,像是在哄一个小孩,怕她害怕,怕她担心,就把道理讲给她听,讲得清清楚楚的,明明白白的,让她放心。
林秀芳靠回他胸口,脸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能听见里头咚咚咚地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像有人在里头敲鼓,敲得很有节奏,不急不慢的,很稳。
她心里头想,他说的对,雨欣房间灯关了,门也关着,应该听不见,应该睡了,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明天见了面,还是跟平时一样,她叫我妈,我叫她雨欣,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尴尬都没有,跟没发生过一样。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两下,停了,眼皮合上了,眼底那层水光被盖住了,只剩眼角还湿着,在黑暗中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湿湿的,凉凉的。
叶秋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洗发水的味,淡淡的,甜甜的,像栀子花,又像茉莉花,闻一口想闻第二口,闻了两口还想闻第三口。
两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了,你呼我吸,你吸我呼,像两个人共用一套呼吸系统,像两棵树根缠在一起,你供我水,我供你养,分不开,也不想分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银色的纱,从院门铺到堂屋门口,从堂屋门口铺到楼梯口,从楼梯口铺到二楼走廊,从二楼走廊铺到两个房间的门口,一道门关着,一道门也关着,月光进不去,只能停在门口,像两个卫兵,守着门,不进去,也不离开。
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在院子里叫着,有蛐蛐,有蝈蝈,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虫子,你方唱罢我登场,热热闹闹的,像是在开一场音乐会,听众只有月亮,只有星星,只有那些睡不着的猫和狗,还有那些听了一整夜的人。
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响,那声音忽远忽近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这片地在呼吸,一起一伏的,很有节奏,像一首摇篮曲,听了让人想睡觉,让人眼皮沉,让人身子软,让人什么都不想了,就睡了。
隔壁房间,林雨欣翻了个身。
她还没完全睡着,半梦半醒的,迷迷糊糊的,听见了窗外虫鸣,听见了风过树叶,听见了隔壁房间没了声音,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安静,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平平静静的。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涨上来又退下去,很有节奏,很稳。
嘴角翘着,带着一点笑。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反正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风从水面上吹过去,留下一圈涟漪,涟漪散了,笑容也没了,但嘴角还翘着,还带着一点笑意,像舍不得那点笑,还想再笑一会儿,但已经睡着了,笑不出来了,就那么翘着,翘着,翘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