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月光透不进来，连一丝银白色的光都没有，整个房间像一只倒扣的黑色盒子，把人闷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线走廊的光，细细的，像一根银色的丝线，贴在地板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中间，到了床脚那里就停了，像一条路走到了尽头，再也往前迈不出一步。
那线光很弱，弱得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让人知道门在那里，知道外面还有光，知道这个世界不全是黑的，但这点知道，反而让人觉得更黑。
林秀英松开叶秋的手，蹲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腿有点软，撑不住了，一点一点地往下蹲，先是膝盖弯了，然后是腰弯了，整个人矮了下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草，弯了，就直不起来了。
她蹲在他面前，仰着头。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点星火，在黑暗里头烧着，不大，但很亮，像两颗炭火，表面灰扑扑的，但里头是红的，是热的，吹一口气就能烧起来。
那两点星火仰着，从下往上看着他，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下看了一眼，腿软了，但又不想退，就那么站着，看着，等着。
叶秋低头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在一起。
那目光像两条线，一根从上往下，一根从下往上，在空气里头撞了一下，缠在了一起，分不开了，像两根绳子打了结，越拉越紧，越紧越拉不开。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
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她的头顶，手指插进头发里，她的头发散着，软软的，从指缝间滑过去，凉丝丝的，像一匹绸缎从手指间流过去，握不住，抓不牢，只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和滑腻。
手指从发根滑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怕用力了就碎了，怕快了就碰坏了，得像摸瓷器一样，轻轻的，慢慢的，用手指感受她的温度，感受她的存在。
她动了一下，挣脱了叶秋的手。
头偏了一下，从他手心里滑出来，头发从他指缝间抽走，像抽丝一样，一根一根地抽，抽得快了会疼，抽得慢了又舍不得，不快不慢的，抽出来了，他的手里空了，她的头上也空了，少了一点什么，凉凉的。
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咳嗽声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就那么卡着，用力咳了两下，才咳出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像有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她自己。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从嘴唇上抹过去，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东西，擦完了，手背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埋怨，有嗔怪，还有一点委屈。
埋怨他没提醒她，嗔怪他让她呛着了，委屈自己怎么就呛着了，怪谁呢？谁也不怪，怪自己，但就是想看他那个表情，想看他心疼的样子，想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
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转着泪花，不是哭，是刚才呛出来的，嗓子一呛，鼻子一酸，眼泪就上来了，控制不住，像有人拿洋葱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眼泪就出来了，不想哭，但眼泪不听话。
那泪花在眼眶里头转着，亮亮的，像两颗水珠在荷叶上滚，滚过来，滚过去，就是不掉下来，挂在眼眶边上，颤颤悠悠的，要掉不掉。
叶秋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角皱出几道细纹，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不像平时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块冰被太阳晒化了一角，露出底下的水，温温的，软软的。
他弯腰，伸手把她拉起来。
手从她腋下伸过去，一把就把她拎起来了，她很轻，轻得像一把棉花，一点分量都没有，像是能被风吹走，从地上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咔，像树枝折断的声音，但没那么脆，是闷闷的。
她站起来，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胸口。
她的脸很烫，贴在他胸口上，像一块热毛巾敷在了他心口上，那股热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往心里头走，走到心口那里停住了，在那儿打了个转，把心口那一块捂热了，热热的，烫烫的。
他搂着她，手掌贴着她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的，有点快，像有人在里头敲鼓，敲得不是很快，但很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胸腔撞开，从里面冲出来。
“转过去。”叶秋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得她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林秀英从他怀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