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不用麻烦了，小秋。”
她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韧。
“雨欣现在在镇中挺好的，赵老师对她也很照顾。这离家也近，周末回来我还能给她改善改善伙食。”
她顿了顿，避开了叶秋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反正初中也就剩下最后一年了，在哪读都一样。等她明年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高中，咱们再说转学的事也不迟。”
叶秋皱了皱眉。
“去城里借读的钱你不用操心，也不麻烦，我找找朋友就能办妥。”
林秀英猛地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小秋，我知道你心眼好，手里也宽裕。但你已经帮了我们娘俩太多太多了。”
她直直地看着叶秋，眼眶里蓄着泪光，却固执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我林秀英虽然穷，但骨头还没软。雨欣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爸，命比黄连还苦。我得教她自己立起来。”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有些激动。
“我不能让她养成那种凡事都靠别人施舍的习惯。人情债，最难还。我们娘俩，还不起你这么大的情分了。”
叶秋没有再继续劝说。
他静静地看着林秀英。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脸上的那抹倔强显得格外刺眼。
叶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女人，看似柔弱得像一根芦苇，骨子里却有着磐石般的自尊。
她不是不想要给女儿最好的，只是不想让自己在这份沉重的恩情面前，彻底失去尊严。
这就是林秀英。
一个在泥沼里挣扎，却始终仰望着星空的女人。
“行。”
叶秋最终妥协了，他点了点头，语气放缓。
“那就听你的，等明年中考成绩出来咱们再做打算。到时候要是考得好，去城里上高中，你总不能再拦着了吧。”
听到叶秋不再坚持，林秀英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只要她能考上，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供她去城里读！”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月亮已经悄然爬上了中天。
皎洁的月光将院子里的影子拉得极短。
原本在东边闪烁的星星，此时已经渐渐隐没，而西边的星空则变得更加璀璨。
四周的虫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了许多，那些藏在暗处的鸣虫似乎也到了休息的时间。
远处农田里的蛙叫声变得稀稀拉拉，透着一股后半夜的疲惫。
夜，已经很深了。
林秀英整个人放松地靠在竹椅的椅背上。
她半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在贪婪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时光。
没有白天的劳作，没有那些家长里短的烦心事。
只有夜风，虫鸣，还有身边这个让人感到无比踏实的男人。
叶秋也同样靠在椅背上。
他微微仰着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这无边的夜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商海里的尔虞我诈，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也有刚才在水潭里那一抹疯狂的纠缠。
但这些画面都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他的心底留下太深的痕迹。
他不想去深究这些。
就让这些杂念像天边那些随风飘散的浮云一样，慢慢淡去吧。
他现在只想好好感受这一刻的安宁。
“吧嗒。”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紧接着，林雨欣那个房间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了。
那扇原本亮着的窗户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方块，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小丫头应该是写完作业，上床睡觉了。
整个院子瞬间变得更加安静了。
那种安静，仿佛能让人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连那几片老枣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刺耳。
叶秋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缓缓直起了身子。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镇上办点事。”
他双手撑着大腿，作势就要站起来。
就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