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缓缓停在自家院门口,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院子里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水泥地上投下一个个光圈。
堂屋的木门敞开着,橘黄色的灯光顺着门槛流淌出来,给这清冷的夜添了几分暖意。
叶秋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往里看了一眼。
堂屋里空荡荡的。
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洗净的碗筷整整齐齐地倒扣在竹编的沥水篮里。
爷爷奶奶这会儿显然已经睡下了。
老人家觉少,睡得早,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叶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真皮护套,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平静。
他没有熄火。
脚下油门轻点,方向盘打死,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村道上利落地掉了个头。
两道雪亮的车灯撕开夜幕,朝着村头方向开去。
李秀芳家的院门紧紧闭着,两扇斑驳的木门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但堂屋的灯却亮得通透,透过窗户纸,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叶秋把车停在门口的空地上,伸手按了一下喇叭。
“滴——”
短促的喇叭声在寂静的村头上空传出去很远,惊起了远处几声狗吠。
车厢里很安静。
李秀芳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刚才在水潭里的那一场荒唐,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那件原本紧贴着身子的丝质内衣,此刻被外面套上的旗袍遮挡得严严实实。
旗袍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一直扣到了领口最顶端,将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死死封印。
只是下摆处的布料皱巴巴的,被潭水浸泡过的深色水痕依然清晰可见,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凌乱。
她的头发半干不湿,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
几缕调皮的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过了大约半分钟。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吱呀”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李秀兰站在门槛后头,披着一件薄外套,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
她的右脚脚踝处依然缠着厚厚的白色棉布条。
但看她站立的姿势,显然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了。
虽然步子迈得不大,也不够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
李秀兰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停在门外的越野车,随后目光落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看见了车里的叶秋,也看见了衣衫略显凌乱的李秀芳。
李秀兰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舍得回来了?”
李秀兰扬起手里的蒲扇,冲着车里扇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叶秋降下车窗,单手搭在车门上,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
“秀芳姐送回来了,你这脚好些没?”
李秀芳此时已经推开了车门。
她没有穿那双高跟鞋,而是将其拎在手里,光着两只白生生的脚丫,直接踩在了粗糙的泥土地上。
刚一落地,脚底板传来的凉意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脚趾。
她快步走到李秀兰跟前,微微低着头,视线避开了姐姐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落在了那缠满布条的脚踝上。
“姐,你脚真好了?大晚上的怎么自己出来开门,也不怕再崴着。”
李秀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在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让姐姐看出什么端倪。
刚才在车上,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身上那股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散发出来。
李秀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毫不在意地转动了一下脚踝。
“早好得差不多了,天天在屋里憋着,骨头都快生锈了。倒是你……”
李秀兰的话音故意拖长,目光在李秀芳那皱巴巴的旗袍下摆和湿漉漉的头发上转了一圈。
“你们去哪儿疯了?这天都黑透了才舍得沾家。”
李秀芳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强装镇定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回头飞快地瞥了叶秋一眼。
“能去哪儿啊。去镇上随便对付了一口,回来的路上太热了,就找了个地方洗了个冷水澡。”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补了一句。
“就后山那个水潭,你还记得不?咱们小时候经常去摸鱼的那个。”
李秀兰眼神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