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地方水深，底下的泉眼往上冒寒气，凉得很。大晚上的去那儿洗澡，亏你想得出来。”
“就是因为凉才去嘛。洗完舒服多了。”
李秀芳赶紧打了个哈欠，装出一副困极了的模样，眼角甚至逼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不行了，我这上下眼皮直打架，先回屋睡了。姐你也早点歇着。”
说完，她如蒙大赦般地转过身，冲着车里的叶秋随意地挥了挥手。
“小秋，今天辛苦你当司机了，回见。”
叶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明天见。”
李秀芳小心翼翼地扶着李秀兰的胳膊，两人相携着走进了院子。
沉重的木门再次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秋收回目光，挂上倒挡，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中，朝着林秀英家的方向驶去。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存的那一抹淡淡的脂粉香。
林秀英家的院门是敞开着的。
堂屋里那盏白炽灯虽然瓦数不大，但在黑暗的村子里却显得格外明亮。
透过敞开的大门，叶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方桌前的那对母女。
他把车稳稳地停在门口，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堂屋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那是独属于家庭的烟火气。
小方桌上摆着三道家常菜。
一海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肉块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汤汁浓郁得能在表面结出一层膜。
一碟清炒小青菜，翠绿欲滴，上面还挂着晶莹的蒜蓉和油光。
还有一碗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金黄的鸡蛋液飘在红彤彤的汤汁里，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林秀英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短袖衬衫。
因为长时间在灶台前忙碌，她的脸颊被火光烘烤得有些发红，透着一种健康而质朴的美。
她的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修长的脖颈上。
林雨欣则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相间校服。
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小丫头的脸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城里女孩的脂粉气，透着一股子清纯可人的学生味。
她正端着一个白瓷碗，手里捏着筷子，夹起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正准备往嘴里送。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林雨欣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叶秋时，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
她顾不上说话，赶紧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差点没被噎着。
“哥哥！”
她清脆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哥哥”喊得极其自然，没有半点生分，仿佛叶秋本来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林秀英闻声也抬起了头。
看见站在门边的叶秋，她眉眼间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小秋来了？吃饭了没？这菜刚出锅，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林秀英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站起了身，作势要去厨房拿碗筷。
叶秋走到桌边，拉开一条长条凳坐了下来。
“吃过了，不过闻着嫂子这手艺，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了，再吃点也行。”
林秀英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这嘴现在是越来越甜了。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盛饭。”
她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副干净的碗筷走了出来，轻轻放在叶秋面前。
这是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碗，边缘处还有个细小的豁口，透着岁月的痕迹。
筷子是那种最普通的竹筷，因为使用的时间长了，原本的竹青色已经变成了深沉的暗黄色。
碗里的米饭压得严严实实，在碗口堆出了一个高高的尖。
那是农村人待客最淳朴的方式，生怕客人吃不饱。
林秀英又拿起旁边的汤勺，给叶秋盛了一满碗鸡蛋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右手边。
“趁热吃，多吃点肉，你在外面跑了一天，费体力。”
林秀英柔声嘱咐着，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在了叶秋的饭头上。
叶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清炒青菜放进嘴里。
青菜脆嫩爽口，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芬芳和蒜蓉的辛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