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意犹未尽的感觉
    李秀芳缓缓蹲了下去。

    她的膝盖碰到车厢地板,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像有人拿手指头敲了一下桌面,咚的一下,很轻,但在安静的車里听得很清楚。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红红的,耳朵也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像刚从澡堂子里头出来,浑身冒着热气,连皮肤都是烫的。

    叶秋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根滑到发梢,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只趴在他腿上的猫,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着温度和耐心。

    她的头发很软,像绸缎,在指缝间流过,凉丝丝的,那凉意从指尖传到手背,从手背传到手腕,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心口那里停住了,在那儿打了个转,像有人在拿一块凉毛巾在他心口上敷了一下,凉丝丝的,但心里头是热的。

    车厢里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像远处传来的蜂鸣,不大,但一直在那儿,像一只蜜蜂趴在窗户上,想飞出去,飞不出去,就一直嗡嗡嗡地叫着,叫得人耳朵痒痒的,听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响了。

    车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沉到了山后面,只剩天边一线橘红,那橘红窄窄的,长长的,像一条绸带挂在天地之间,红红的,亮亮的,把天边那一小块云彩染成了红色,像着了火一样。

    那橘红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从橘红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灰紫,从灰紫变成了灰蓝,像有人拿了一块布,一点一点地把那点火光盖住了,盖到最后,一点光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蓝。

    车里的光线暗下来,两人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看不清鼻子,看不清眼睛,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形状,像两座山的影子,一座高一点,一座矮一点,靠在一起,分不清哪座是哪座。

    只剩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清晰可闻。

    那呼吸声一重一轻,一粗一细,重的那个是他的,粗的那个也是他的,轻的那个是她的,细的那个也是她的,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两首歌同时放着,旋律不一样,但节奏是一样的,快的时候都快,慢的时候都慢,像商量好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叶秋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从鼻子里出来的气又热又重,像有人在拿一把小锤子在他耳边敲,咚咚咚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像是要把锤子敲断才肯罢休。

    胸口起伏着,座椅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吱呀,吱呀,像一把旧椅子,坐了一个胖子,晃一下,响一声,晃一下,响一声,不急不慢的,但每一声都带着分量。

    他的手插在李秀芳头发里,手指收紧,又松开,又收紧,像在抓一把沙子,抓的时候沙子从指缝间漏出去,松开的时候沙子留在手心里,再抓,又漏,再松,又留,反反复复的,抓了松,松了抓,不知道抓了多少回。

    李秀芳的头发被他抓得有点乱,几缕从指缝间滑出来,垂在脸旁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着,像柳枝在风里飘,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柔,像在跳舞,跳的是慢三步,一步一步的,很有节奏。

    叶秋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吐出来,像跑完长跑终于停下来,像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终于浮上了水面,嘴巴张开,肺里头那口气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又急又猛,带着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出去了,整个人空了,轻了,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他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两只睡着了的虫子,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就是蜷着,不动了。

    李秀芳抬起头,从地上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蹲太久了腿麻了,起不来,一点一点地往上撑,手扶着他的膝盖,借着他的力气往上站,先是一只脚踩实了,然后是另一只脚,两只脚都踩实了,身子才直起来。

    膝盖在车厢地板上跪久了,有点红,两个膝盖都是红的,圆圆的,像两个铜钱印在皮肤上,红红的,印在那里,清清楚楚的,像盖了两个章,盖了就消不掉了,得过一会儿才能消。

    她伸手抱住叶秋,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脖子,能闻到他脖子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点点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但熟悉,熟悉了就觉得好闻,闻着心里头踏实。

    她的身体很热,像一块刚从火上拿下来的石头,烫得能煎鸡蛋,那股热从他脖子传到他身上,像有人拿了一块热毛巾在他脖子上敷了一下,热热的,烫烫的,烫得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心跳很快,咚咚咚的,隔着皮肤传到他身上,像有人在里头敲鼓,敲得又急又密,一下接一下的,不带停的,那心跳透过她的胸口,传到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李秀芳从他脖子里抬起头。

    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那个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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