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错了，秀芳姐。”
李秀芳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生气，只有羞，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亮亮的，润润的，瞪了一下就软了，软得像两汪水，水汪汪的，亮晶晶的，瞪完自己先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弯弯的，细细的，里头装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动了动，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动作很慢，像是在挪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碰坏了，怕摔了，一点一点地转过来，先是腰转了，然后肩膀转了，然后脸转了，转过来的时候头发在空中甩了一下，甩出一道弧线，几根发丝扫过他的脸，痒痒的。
跪在座椅上，和他面对面。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小小的，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膜，但能认出来那是自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齐全，就是小了点，模糊了点，像两张照片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看着叶秋，叶秋看着她。
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慢慢划着，从肩膀划到胸口，从胸口划到肚子，指腹在他皮肤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像是在沙子上画画，画完一圈又被风吹平了，再画一圈，又被吹平了，画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画了多少圈。
叶秋看着她，她也看着叶秋。
车里的光线暗了，太阳往下沉了，天边有了晚霞，橘红色的，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皮肤染成了金色，金黄金黄的，像两尊金色的雕像，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面对面，眼对眼，呼吸对呼吸，心跳对心跳。
空调还在吹，冷风打在身上，有点凉，但两人都不觉得冷，因为心里头是热的，身体是热的，血液是热的，从头热到脚，从里热到外，像抱着一团火，烧得浑身发烫，哪还觉得冷，只觉得热，热得想脱衣服，热得想跳进水里，但谁都没动，就那么跪着，看着对方。
李秀芳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嘴唇微微张开，能看见里头白白的牙齿，舌尖抵着下唇，若隐若现的。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黑黑的，亮亮的，像一匹绸缎搭在了肩上，几缕垂在脸旁边，被空调吹得轻轻飘着，像柳枝在风里飘，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柔。
她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害羞，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的演员，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坐着很多人，都在看她，等着她开口，她紧张，手心出汗，心跳加快，但眼睛是亮的，是坚定的，是想要演的。
她的手从他肚子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攥着，松开，又攥着，攥着的时候指节泛白，松开的时候手心红红的，全是汗，反反复复的，攥了松，松了攥，不知道攥了多少回。
叶秋伸手，摸着她的脸。
手掌贴着她脸颊，她的脸很烫，像一块被太阳晒热了的石头，表面热，里头更热，摸上去烫手，但她没躲，就让他摸着，还微微蹭了一下，像猫，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又蹭了一下，蹭了两下，不动了，就那么贴着他手心，安安静静地贴着他手心。
他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巴，托着她的脸，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软，像两片花瓣，按下去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湿意，亮亮的，润润的。
她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拇指，不疼，痒痒的，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咬完就松开了，嘴唇还贴着他拇指，热热的，湿湿的，呼吸打在他手指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小扇子在他手指上扇风。
李秀芳把他的手拿开，握在手里，低着头，看着他的手。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像小孩子的手，被他大手包着，暖暖的，稳稳的，不用怕摔着，不用怕掉下去，手指细长，像葱管一样，白白的，嫩嫩的，指甲涂着透明的亮油，在光下面闪着碎碎的光，亮亮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糖浆。
她翻过他的手，看着他的掌心，掌纹很深，乱七八糟的，像一张地图，上面有河流，有山脉，有平原，有丘陵，弯弯曲曲的，起起伏伏的，她看不懂，但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眯着，很专注。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划着，一笔一划的，像在写字，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在练字，又像是在画符，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她写得很认真，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写了三遍才停下来。
“叶秋。”李秀芳轻声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柔，像从梦里头传出来的，像是隔着一层纱在叫，朦朦胧胧的，不真切，但听得心里头软了一下，像是有人拿手指头在心上轻轻弹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在胸腔里头荡来荡去，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