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从她眼角开始,顺着泪痕往下抹,抹过颧骨,抹过脸颊,抹到下巴,把泪痕抹掉了,手指上沾了一点眼泪,湿湿的,凉凉的,他随手在座椅上蹭了一下。
她的脸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猫,脸贴着他手心,左右蹭了蹭,蹭得他手心痒痒的,像有一只小猫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拱得他心都软了。
她松开了咬着的嘴唇,嘴唇上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红红的,像有人拿针在上面扎了一排小孔,一个一个的,排得很整齐,上嘴唇一排,下嘴唇一排,两排牙印对着,像两排小小的牙齿印在了嘴唇上。
“难受吗?”叶秋问道。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里听得很清楚,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那个音,拉一下,嗡一声,能嗡很久,听得人耳朵痒痒的,心里头也痒痒的。
李秀芳摇头。
头摇了两下,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摇了,她知道自己摇了,他也看见了,那就够了,不用多说,不用多解释,摇头就是摇头,不难受就是不难受。
她把手抬起来,搭在他胸口上,手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像有人在里头敲鼓,敲得她手心都震了。
手指慢慢划着,在他胸口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很轻,像是在沙子上画画,画完一圈,再画一圈,画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画了多少圈,但还在画,不想停。
她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从水面上吹过去,留下一圈涟漪,涟漪散了,笑容也没了,但眼睛里的笑意还在,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下次不这样了。”叶秋说道。
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沉沉的,但里头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承诺,又像是心疼,说不清是什么,但听着心里头暖了一下,像是有人往心里头倒了一杯热水,热热的,烫烫的,从心里头往外扩散,扩散到四肢,扩散到手指尖,整个人都暖了。
李秀芳伸手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没用劲。
手心贴着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拍一个枕头,拍一下,弹一下,又拍一下,又弹一下,拍了两下,手停在他胸口上,没拿走。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说,声音里头带着笑,带着一点埋怨,又带着一点无奈,像是在说一件很熟悉的事情。
像是在说“你又来了,每次都是这套”,但语气里头没有真的埋怨,倒像是在撒娇。
叶秋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角皱出几道细纹,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不像平时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块冰被太阳晒化了一角,露出底下的水,温温的,软软的。
李秀芳也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不动了。
脸贴着他脖子,鼻尖抵着他颈窝,嘴唇贴着他锁骨,呼吸打在他皮肤上,一下一下的,很轻,很匀,不急不慢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就那么靠着,安安静静地靠着。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那声音不大,但一直在那儿,像一只蜜蜂在耳边飞,嗡嗡嗡的,飞不走了,就停在那儿了,一直嗡嗡嗡地响着,听着听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觉得响了,不觉得响了就觉得安静了,安静了就想闭眼睛了。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橘红色的,暖暖的,像有人拿了一盏很暖的灯照着他们,把他们照得亮亮的,暖暖的,金黄金黄的,像两尊金色的雕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后排座椅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个人挤着,腿碰着腿,胳膊碰着胳膊,像两只塞进同一个盒子里的猫,翻个身都会碰到对方。
李秀芳趴在叶秋身上,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一下一下的,热热的,那热气打在他皮肤上,像有人在拿小扇子在他脖子上扇风,不急不慢的,但每一下都带着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味。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轻轻划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沙子上画画,画完一圈被风吹平了,再画一圈,又画一圈,不知道画了多少圈,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就是手指痒,想动,停不下来。
叶秋搂着她,手掌贴着她后背,能感觉到她脊椎的骨头一节一节的,像一串珠子埋在肉里头,摸上去硬硬的,滑滑的,皮肤很滑,像缎子,手心贴上去能感觉到那层滑腻,像抹了一层油,又像摸着一匹上好的丝绸,凉凉的,滑滑的,手心都留不住。
李秀芳心里头想,他的手掌真大,贴在我背上像盖了一块热毛巾,暖暖的,烫烫的,从后背一直暖到心里头,暖得人想睡觉,暖得人不想动,就想这么趴着,趴一辈子也行。
她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
趴太久了,胳膊有点麻,脖子有点酸,想换一边脸贴着,换个舒服的姿势,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