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拉开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咔嚓,像有人在耳边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树林里听得很清楚,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车是SUV,后排空间大,座椅宽,腿能伸开,不像小轿车那样憋屈,腿伸不直,膝盖顶在前排椅背上,坐一会儿就酸了,这个不会,腿能伸直,还能翘二郎腿,宽敞得很。
李秀芳坐进去,座椅是皮的,黑色的,被太阳晒得有点烫,屁股坐上去热乎乎的,像坐在了一个大暖炉上,她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了。
叶秋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嘭的一声,像有人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车里回荡了一下,嗡嗡的,像蜜蜂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就安静了。
车里比外面凉快,空调还开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身上有点凉,刚才在水里泡着不觉得冷,上了岸被风一吹,反而觉得凉了,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粒一粒的,小小的,密密的,像沙子粘在了皮肤上。
叶秋把座椅调节到最大,椅背往后倒,几乎躺平了,躺下去的时候能听见座椅底下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咔咔的,像有人在拧螺丝,拧了几下,停了。
李秀芳也学着他,把座椅调平,躺在他旁边,两个座椅并排着,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头靠着头,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温温的,热热的,像两杯热水放在了一起,你暖我,我暖你。
两人并排躺着,头靠着头,肩膀挨着肩膀,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近得能闻见彼此呼吸里的味道,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近得一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脸。
四目相对。
李秀芳看着叶秋,叶秋看着李秀芳。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到了一处,你流过来,我流过去,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股水是你的,哪股水是我的,就那么混着,流着,往前走着。
两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
李秀芳的笑声很轻,从喉咙里出来,闷闷的,像有人捂住了嘴巴在笑,笑声不大,但很好听,像风铃在风里响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干净。
叶秋的笑声比她低,也是闷闷的,像远处打了个雷,还没到跟前就散了,但那个声音在车里回荡了一下,嗡嗡的,像蜜蜂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就没了。
两人笑着,看着彼此,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玻璃上,把车里照得明晃晃的,亮得像是有人在车里点了一盏很亮的灯,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座椅缝隙里的灰尘都能看见。
空调的冷风吹着,吹在湿透的衣服上,凉飕飕的,像有人拿了一块冰在身上擦,从肩膀擦到手臂,从手臂擦到胸口,从胸口擦到肚子,凉得人直哆嗦,但哆嗦完了又觉得很舒服,像是大热天喝了一杯冰水,从喉咙凉到胃,整个人都清爽了。
叶秋伸手,把李秀芳脸上的湿发拨开。
手指从她额角划过去,把贴在脸上的头发一根一根地拨开,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细致的手工活,怕弄疼了她,怕弄断了头发,一根一根地拨,拨得很仔细。
她的脸露出来,干干净净的,没化妆,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一样一样的,清清楚楚的,不遮不掩的,像一幅素色的画,没有浓墨重彩,但耐看,越看越好看。
皮肤白里透红,白的地方白得像雪,红的地方红得像霞,两种颜色混在一起,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白,像一朵刚开的桃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嫩嫩的,润润的。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掉在了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里头有笑意,有满足,还有一点点疲惫,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家,可以歇歇了,可以放松了,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嘴角还翘着,翘得很高,像是有人在两边拉了两根线,把她的嘴角往上拉,拉得弯弯的,像一弯新月,挂在她脸上,亮亮的,润润的。
“真累。”叶秋说道。
两个字,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两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疲惫,像是真的累了,累得连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了。
李秀芳伸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
手心贴着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拍一个枕头,拍一下,弹一下,又拍一下,又弹一下,拍了两下,手停在他胸口上,没拿走。
“谁让你这么厉害,一个多小时。”她说,声音里头带着笑,带着一点埋怨,又带着一点骄傲,说不清是什么,反正不是真的埋怨,倒像是在夸他,夸完了又不好意思,脸又红了。
叶秋笑了笑,嘴角翘起来,眼角皱出几道细纹,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不像平时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块冰被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