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散，碰到岸边又弹回来。
来来回回的，搅得水面不得安宁。
李秀芳的手扶着岸边的石头，手指扣着石缝，指甲陷在石缝里，指节微微泛白，石缝里头有青苔，滑滑的，腻腻的，指甲扣进去有点费劲，得用点力才能扣住。
她用足了力气，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水冲走，像是怕一松手就站不稳了。
叶秋的手贴在她肚子上，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快，从平缓到急促，从匀称到紊乱，像一个人在跑长跑，刚开始还能控制节奏，跑着跑着就乱了，喘不上气了，但还得跑，不能停，停不下来。
水波荡漾了十几分钟。
那水波一刻都没停过，从两人身边扩散开去，一圈一圈的。
大的套着小的，小的追着大的，像是有人在指挥它们。
该大的时候大，该小的时候小，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整整齐齐的，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李秀芳的手从石头上滑下来，动作很慢，手指从石缝里抽出来，指甲上沾了一点青苔，绿绿的，滑滑的，她没管，连看都没看一眼，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犹豫了一瞬，然后往后伸。
摸到叶秋的手。
她的手心贴着他手背，凉凉的，滑滑的，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的血管，一根一根的，鼓鼓的，像一条一条的小蚯蚓趴在皮肤下面，她用手指摸了一遍，从手背摸到手腕，从手腕摸到手指，像是在确认这是他的手，不是别人的，不是做梦。
手指扣进他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插进去，严丝合缝的，像两把梳子齿对齿地插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她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从水里消失，像是怕这是一个梦，松了手就醒了，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指甲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弯弯的，像月牙，一道一道的，排在那里，白白的，过一会儿就会变红，再过一会儿就会消，但现在还在，清清楚楚的，像有人在纸上画了几笔。
叶秋也收紧了手指，握住她的手，手掌包着她的手背，五个手指和她的五个手指交叉在一起，用力握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像是在说“我在呢，别怕”。
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她的腰很细，手臂一圈就圈住了，手指能摸到自己的手背，他把她往怀里按，按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揉碎了，化开了，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她的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像有人在里头敲鼓，敲得又急又密，一下接一下的，不带停的，那心跳透过她的背，传到她的心里，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李秀芳心里头想，他心跳这么快，是不是紧张？还是激动？还是累的？不管是什么，反正我的心跳也快，比他还要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得按住胸口，按住了才能压回去，按住了才安心一点。
两人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李秀芳的呼吸从鼻子里出来，一声一声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像有人在她鼻子里头装了一个小马达，嗡嗡嗡的，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停不下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潭面上传开来，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在叹气，叹了一口又一口，一口比一口重，一口比一口长，像是要把肺里头的气全部吐出来，吐干净了才能吸气，吸满了又吐，反反复复的，没完没了的。
叶秋的呼吸也快了，胸口起伏着，贴着她的背，她的背跟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像两片叶子贴在一起，风吹过来，两片叶子一起动，风停了，两片叶子一起停，步调一致，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重，谁的更快，你重的时候我也重，你快的时候我也快，像两个人商量好了一样，你呼我就吸，你吸我就呼，配合得像是一对跳双人舞的搭档，练了很多年，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不会踩到对方的脚。
李秀芳的呼吸越来越重，从鼻子里出来的气不够用了，嘴巴张开了，从嘴里也喘气，嘴巴和鼻子一起用，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拼命地喘气，拼命地想要活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这是哪里，想不起怎么会到这里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喘气，喘气，再喘气，把气吸进去，把气吐出来，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不多时，两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吐出来，像跑完长跑终于停下来，像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终于浮上了水面，嘴巴张开，肺里头那口气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又急又猛，带着全身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