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吐完,两人都安静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眨一下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瘫着,靠着,贴着,一动不动的。
李秀芳的身子软了下来,软得像一团棉花,软得像一摊水,靠在叶秋身上,整个人贴着他,没有一丝缝隙,她的头仰着靠在他肩膀上,后脑勺抵着他肩窝,头发散下来,垂在他手臂上,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匹绸缎搭在了他手臂上。
眼睛半眯着,看着头顶的树叶,树叶很密,一层一层的,绿得发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像有人拿了一盏灯在她脸上晃来晃去,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看着那些光斑在脸上晃,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分不清哪是光哪是影,分不清哪是树叶哪是天,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傍晚,什么都不清不楚的,也不想搞清楚,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待着,也挺好的。
叶秋也松了口气,搂着她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放开,手指还搭在她腰上,松松地搭着,没用力,就放在那儿,像放了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怕一用力就碎了,又像在确认她还在不在,搭一下,在呢,再搭一下,还在呢。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动。
潭水安静下来,水波慢慢平息,一圈一圈的涟漪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没了,像有人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桌布,用手一捋,把所有的褶皱都捋平了,平平整整的,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水面恢复平静,像一面透明的玻璃,平平稳稳地铺在那里,没有一丝皱纹,没有一丝波纹,安安静静的,像一面镜子。
能看见水底下两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但能看出两个人的轮廓,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宽一个窄,靠在一起,像两棵树长在了一块儿,根缠着根,枝连着枝,分不开。
仿佛过了很久。
李秀芳先动了,她从叶秋怀里出来,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那个温度,一点一点地离开,先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头离开了,脖子还贴着他,脖子离开了,背还贴着他,背离开了,腰还贴着他,像抽丝一样,一点一点地抽,抽了很久才完全分开。
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是那种化了妆的红,是那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红,像一朵花在水里泡开了,花瓣舒展开来,颜色也出来了,白里透着粉,粉里透着红,红红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吹弹可破。
眼睛亮亮的,里头有水光,有笑意,有烧起来的东西,那火从眼底烧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连呼吸都是烫的,一下一下的,打在他下巴上,热热的,湿湿的,像有人在拿热毛巾在他下巴上敷了一下。
嘴唇上沾着水,亮晶晶的,水珠在嘴唇上滚来滚去,像一颗一颗透明的小珠子,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把嘴唇上的水舔掉了,嘴唇湿湿的,亮亮的,红红的,像熟透了的樱桃,水润润的,嫩生生的。
她看着叶秋,嘴角翘起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从水面上吹过去,留下一圈涟漪,涟漪散了,笑容也没了,但眼睛里的笑意还在,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上去吧。”李秀芳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潭面上听得很清楚,水把声音传得很远,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嗡嗡的,像有人在耳边说话,软软的,柔柔的,像棉花糖,含在嘴里就化了。
叶秋点头,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两人往岸边走,水越来越浅,从胸口到腰,从腰到膝盖,每走一步,水就往后退一点,像是在送他们,又像是在挽留他们,舍不得他们走,但也不拦着,就那么退一步,停一下,退一步,停一下。
李秀芳走在前面,水从她身上流下去,内衣和底裤湿透了贴在身上,白色的布料变成了半透明,像一层薄薄的纸糊在了身上,底下的肉色透出来,白白的,嫩嫩的,每一步都走得稳,脚踩在石头上,不晃不摇,稳稳当当的,像是在平地上走路一样。
到了岸边,她弯腰拿起石头上的旗袍,腰弯得很低,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水珠从发梢往下滴,滴在石头上,啪嗒,啪嗒,一滴一滴的,像有人在拿水滴石头。
抖了抖,旗袍在她手里抖了两下,叶子从裙摆上掉下来,一片一片的,黄黄的,小小的,落在石头上,落在水里,漂着,随着水波荡来荡去,荡远了,看不见了。
叶秋拿起自己的T恤和短裤,衣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全是水,水从衣服上滴下来,滴在石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那印子越来越大,从一小块变成了一大片,像一朵花在石头上慢慢绽开。
两人往停车的位置走。
小路窄,两边是灌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