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她,明显是经过了一番精心装扮。
那身性感的墨绿色旗袍换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浅蓝色的碎花收腰长裙。
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如同一朵行走在乡间的鸢尾花。
那头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锁骨处。
她化了淡妆,粉底匀得极其自然,透着一股子通透。
那双略显凌厉的桃花眼此时弯成了月牙。
“小秋,没让你久等吧?”
李秀芳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链条小包。
她大大方方地走进院子,先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
那模样,乖巧得完全不像昨天那个妖娆的女人。
“哟,秀芳来啦,快进屋喝口水。”奶奶热情地招呼着。
李秀芳摆摆手,笑靥如花:“不啦,奶,我跟小秋约好了去镇上,回来再陪您聊天。”
叶秋看了一眼表,十点整。
“走吧。”
他接过李秀芳手里那个看起来并不沉的小包,率先走向了那辆黑色轿车。
拉开副驾驶的门,叶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李秀芳坐进车里,带进了一股清冷的、像是薄荷混合着草木的香气。
不是香水那种刺鼻的芬芳,而是洗衣液在阳光下曝晒后的干燥感。
极其干净。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歪着头打量叶秋。
“今天这身白衬衫不错,像个正经的职场精英。”
叶秋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沉稳的低吼。
“我本来就是正经人。”
李秀芳掩嘴轻笑,眼波流转:“正经人会半夜回我消息?”
车子驶出村口。
两旁的景象飞速后退。
大片的稻田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风吹稻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欢送归人。
李秀芳降下半截车窗。
让那混合着泥土味道的自然风倒灌进来。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发丝在脸颊上胡乱飞舞。
“小秋,刚才听你在院里跟爷爷奶奶说话了。”
她忽然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叶秋的侧脸。
“嗯?”
“看不出来,你还挺孝顺。让老人歇着,这在村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老顽固,命都是长在地里的。”
叶秋看着前方平坦的路面,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人不能一辈子当地里的牛。”
李秀芳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
“是啊,像我这样,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除了这一身疲惫,竟然什么都没剩下。有时候想想,还没这片庄稼活得明白。”
“互联网行业,本来就是吃青春饭。”叶秋的语气很平实。
李秀芳自嘲地撇了撇嘴:“何止是吃青春饭,简直是吃人饭。每天睁眼就是数据,闭眼就是方案。公司说裁就裁,连个心理建设的时间都不给。”
她转过身,整个人陷进副驾驶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所以,你得教教姐,怎么在这乡下把钱挣了,还不用看老板的脸色。”
叶秋看了她一眼。
阳光照在她的鼻尖上,透着一股子从未见过的脆弱。
这个看起来强势的女人,心里的防线其实早就满是裂纹了。
“以后再说,今天只管吃。”
车子拐进小镇的十字路口。
路面变得拥挤起来。
到处是支起的遮阳伞和摆满山货的小摊位。
叫卖声、鸣笛声、还有远处的砍肉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叶秋把车停在了那家招牌已经掉色的一间老饭店门口。
“十字路口饭店”六个大字,只剩下了“十路饭”。
“还是老样子,连招牌都没修。”
李秀芳跳下车,仰着头,看着那破旧的门脸,眼神里满是怀念。
她深吸一口气。
“走,尝尝他家的酸菜鱼,看看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两人推开那扇有些油腻的玻璃门。
屋里浓郁的酸菜香味和胡椒粉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对流浪在外的游子来说,比任何顶级大餐都要诱人。
那是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