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铺着一层略显廉价的红白色塑料桌布,上面严丝合缝地压着一块厚重的透明玻璃板。
玻璃板底下,还塞着几张附近农药店和化肥摊位的名片。
墙壁上挂着一幅早就褪了色的山水画。
画里的高山流水已经模糊成了一团灰影,画框斜斜地歪着,却始终没人愿意伸手去扶正它。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妻。
两人的面前只摆着一碗清汤挂面,正你一筷子我一挑地分着吃,动作迟缓而默契。
角落里则是一个落寞的中年男人。
他独自喝着廉价的啤酒,面前搁着一碟焦黄的花生米,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
李秀芳挑了个靠墙的卡座,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叶秋顺势坐在了她的对面。
卡座的木质结构已经有些松动,坐上去会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上面垫着一层薄薄的、已经塌陷下去的灰色海绵,触感硬邦邦的。
桌上摆着一只陶瓷茶壶。
壶嘴上还带着一点洗不净的茶垢。
两个满是裂纹的瓷杯,以及一筒插在塑料筒里的筷子。
筒身上,印着某种早就停产了的啤酒广告,颜色斑驳。
服务员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女人。
她腰间围着一条沾满了各种可疑油渍的蓝色围裙。
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点菜单,踩着油腻的步子走了过来。
李秀芳甚至连那张满是油垢的菜单都没碰,张口就报出了菜名。
“老板娘,来一份大份的酸菜鱼,一份椒盐排骨,再来个清炒时蔬。”
“最后配两碗大米饭,速度快点,饿了。”
老板娘在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她扯下那一联菜单,随意地压在茶杯底下,转身就钻进了那间冒着蓝烟的厨房。
李秀芳纤细的手指拎起茶壶。
她先给叶秋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茶水的颜色深得发黑。
那是茶叶泡得太久之后特有的苦涩色泽。
她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啧,这味儿……真够劲。”
放下杯子,她的手指开始在杯沿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圈。
“说实话,在城里那会儿,我做梦都想这一口酸菜鱼。”
叶秋看着杯子里打转的茶叶碎末,轻声问道:
“你这次回来,真的打算长住了?”
李秀芳自嘲地笑了笑,手指顿住了。
“两年了,整整两年没在家里踏踏实实吃顿饭了。”
“前年回来那是赶集似的,住了两天,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公司催回去加班。”
“那时候命都是老板的,哪由得自己做主?”
她把手掌摊平在桌上,看着自己那双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
“现在好了,老板把我裁了,我也把那座城给裁了。”
叶秋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她。
她今天穿的这件浅绿色旗袍确实亮眼。
白色的碎花点缀在绸缎上,像是春天里最后的一场落英。
那领口不高不低,刚好把那对精致的锁骨勾勒得棱角分明。
她随手卷了卷袖口,露出一截如藕节般白皙的小臂。
裙摆因为坐姿而舒展开来,大片的绿影铺在棕色的木座上,像极了一朵在废墟里盛开的幽莲。
菜上得很快。
酸菜鱼是用那种巨大的青花瓷盆装的。
金黄色的汤底透着诱人的酸香味,表面漂浮着红彤彤的干辣椒和几粒黑亮的胡椒。
鱼片切得极薄,在热汤的浸润下微微卷曲,晶莹剔透。
椒盐排骨码得像个小山堆。
金黄油亮的外皮上裹着一层细细的椒盐,葱花翠绿欲滴。
那一盘清炒时蔬更是带着泥土的清香,蒜末均匀地挂在菜叶上,油光发亮。
李秀芳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鱼。
热气腾腾的鱼片入口,她的眉眼瞬间就舒展开了。
“就是这个味儿!酸得透彻,辣得爽利!”
她又夹起一片,顺手搁在了叶秋的碗里。
“快尝尝,这可是咱们镇上的独一份,城里那些高档酒店做不出这股子野性。”
叶秋低头咬了一口。
鱼肉极其鲜嫩,那股浓郁的酸菜味瞬间侵占了所有的味蕾。
这种不加修饰的口感,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他也没客气,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李秀芳看着他这副吃相,眼底漾起一丝柔和。
吃着吃着,屋里的空气变得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