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灯,凭着记忆摸黑上楼。
老旧的木质楼梯随着脚步的落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一位垂暮的老人在低声诉说着岁月。
推开房门,一股清冷的月光早已在那儿等候。
月色如练,顺着窗棂倾斜而下,在大理石纹路的地板上铺就了一层白晃晃的霜。
叶秋顺手把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漆面有些斑驳的木椅背上。
他在衣柜里翻找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走进了二楼那间逼仄的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井水瞬间倾泻而下,浇在滚烫的脊背上。
乡下的水,带着一股泥土的甘冽和沁人的寒意,让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挤了一点薄荷味的洗发水,掌心揉搓出细腻的白沫。
泡沫顺着宽厚的肩膀滑落,消失在那个满是水垢的地漏里。
洗去了一身的风尘,叶秋擦干水渍,换上了宽松的纯棉短裤和黑色的T恤。
推开卫生间的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水汽的湿润。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屏幕忽地亮起,幽蓝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夺目。
是一条微信未读消息。
他走过去,指尖滑过屏幕。
发件人是李秀芳。
她的头像是一张颇有格调的侧脸照。
暗调的光影勾勒出她高挺的鼻梁和修长的颈脖,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子冷艳。
叶秋坐在床边,床垫发出微微的塌陷声。
李秀芳:“睡了吗?”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试探性的慵懒。
叶秋单手打字,指尖触碰屏幕的声音极轻。
叶秋:“还没。”
那边回得极快,仿佛一直守在屏幕前。
李秀芳:“今天见面太匆忙了,都没好好聊。村里的老人都看着,我这当‘长辈’的也不好意思多留你。”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李秀芳:“你在村里住多久?不会明天就跑回你的大城市吧?”
叶秋看着“长辈”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叶秋:“半个月吧,回来躲躲清静。”
李秀芳:“那挺好的。我这次回来也打算长住,工作没了,正好给自己放个大假。大城市再好,终究没有这片地踏实。”
叶秋:“休息一下也好,你的弦绷得太紧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一个略显无奈的叹气表情包发了过来。
李秀芳:“秀兰姐刚才跟我念叨了半天。”
叶秋的心脏不经意地跳漏了一拍。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片潮湿阴冷的玉米地。
那些倒伏的、带着倒刺的玉米秆,还有李秀兰趴在自己背上时,那种温热而急促的呼吸。
叶秋:“她说我什么了?”
李秀芳:“还能说啥?夸你力气大呗。
说你一个人扛了好几大袋玉米,连气都不喘一口。
秀兰姐那脚还没好利索,这回真多亏你了。”
看到这里,叶秋微微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
原来只是说这些。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叶秋:“举手之劳,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看着她在那儿抹黑干活。”
李秀芳:“你倒是个热心肠。那……明天有空吗?”
叶秋:“有。”
李秀芳:“那就明天上午十点,带我去镇上逛逛。
好几年没回来了,镇上的路我都快认不全了。
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去你家告状,说你欺负长辈。”
这条消息后,还带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叶秋:“行,明天见。”
李秀芳:“一言为定,早点睡,晚安,小秋。”
叶秋关掉手机。
屏幕熄灭的那一刻,屋里重新被寂静的月光接管。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晃动的水波纹月光。
窗外的虫鸣声潮水般涌来,细密而持久。
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精灵在夜色里窃窃私语。
这些声音不仅不吵,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种安宁,是城里的高档公寓给不了的。
迷迷糊糊间,他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
阳光毫无遮拦地穿过窗帘的缝隙,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剑直插床头。
叶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