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楠木椅子往后挪了挪。
椅子腿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划过,发出一声细微且沉闷的吱呀声。
那声音在寂静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幽幽的,仿佛一声跨越时光的叹息。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屋子,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属于这里的惶恐。
这一走,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转过身,踩着厚实的地毯往楼上走去。
楼梯是实木做的,踩上去有种踏实的回响。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落得极稳,很有节奏,不急不躁。
像是在踩着一首在大山深处流传了百年的老歌节拍。
推开房门,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城里人才用的东西,雅致,却总让她觉得有些隔阂。
她带来的那个布包,依然孤零零地躺在房间的角落里。
布包是灰蓝色的,已经很旧了。
因为洗过太多次,原本深沉的颜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惨淡的白。
边角处因为常年的摩擦,微微起了一层毛边。
但它很干净,被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
在周围昂贵家具的衬托下,它像是一只在荒野里趴着睡觉的小动物。
此时被开门带动的微风惊扰,似乎瑟缩了两下,随即又沉沉睡去。
林秀英蹲下身,手掌轻轻抚摸过粗糙的布面。
这是她这辈子习惯的触感。
她开始收拾东西。
把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她叠得很慢,也很用心。
双手在布料上抹过,将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那是多年农作养成的习惯,凡事都要做得规整,不能丢了体面。
衣服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整齐得有些执拗。
她把这些衣服塞进布包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梦。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滋——
很轻,很细。
像是一条细小的蛇,受了惊吓,正飞快地穿过茂密的草丛。
她拎起布包,试了试分量。
包里的东西不多,却坠得她手腕微微发沉。
她把包换到左手,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她再次看向那些精美的壁画。
这些东西美则美矣,却总觉得少了点泥土的味道。
刚到一楼大厅,吴虹就从厨房里钻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个红彤彤的盒子,那是城里最时髦的点心。
那种鲜艳的红色,在这个清冷的清晨显得格外喜气洋洋。
像极了村里过大年时的红灯笼。
“秀英姐,这些带回去给雨欣尝尝,女孩子家家的都爱吃这个。”
吴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来。
林秀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袋子落在手里,沉甸甸的。
里头的点心盒子互相碰撞。
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声音,像极了小时候在鸡窝里掏鸡蛋,不小心碰碎了蛋壳。
林秀英看着吴虹那张热情的脸。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秋日里最后一抹挂在枝头的残霞。
但笑容里的真挚是藏不住的。
这不是那种生意场上虚伪的客套,而是从心底里渗出来的暖意。
她的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了。
那层层叠叠的皱纹,此刻仿佛一朵在清水里慢慢泡开的干花。
“这几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秀英低声说着,语气里满是感激。
吴虹摆了摆手,那手势快而干脆。
像是在夏天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动作里透着一股子北方女性特有的爽利劲儿。
“瞧您说的,哪有什么麻烦,这就是您自己的家,有空常来。”
叶秋已经在院子里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趴在门口。
引擎发出沉稳的嗡嗡声。
低沉而有力。
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正伏在地上打着舒坦的呼噜。
那节奏很稳,一下接着一下,仿佛这大地的脉搏。
林秀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别墅。
她拎着布包和点心,迈步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