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虹躺在床上，仰着脸看他，脖子拉出一条弧线，喉咙那里轻轻动了一下，像咽了一口口水，又像是紧张。
眼睛里的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软的，温的，像冬天里的一杯温水，喝下去暖洋洋的；现在是直的，亮的，像有钩子，从她眼里伸出来，勾住他，不让他走，也不让他动。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湿透的护士服贴在身上，随着呼吸轻轻动着，一起一落，一起一落，像海浪拍在沙滩上，有节奏，不急不慢。
叶秋扑了上去。
整个人扑上去，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见了猎物，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只剩下冲动。
床垫弹了一下，弹簧吱呀一声，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叫了一声，又憋回去了。
吴虹的身子往下一陷，陷进床垫里，又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迎了上去，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她的腿缠着他的腿，两个人的腿绞在一起，像两根藤蔓缠在了一处，你绕着我，我绕着你，越缠越紧，越绕越结实。
丝袜滑溜溜的，蹭着他小腿，凉凉的，滑滑的，像一条蛇在他腿上爬，从脚踝爬到膝盖，从膝盖爬到大腿，又滑下去，又爬上来。
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吻得很急，不像刚才在卫生间里那样慢慢来，是带着劲的，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饭，顾不上烫，顾不上噎，先吃了再说，先吃饱了再说。
嘴唇压着嘴唇，舌头缠着舌头，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谁都没去擦，谁都没在意，顾不上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吴虹的手抓着他后背，指甲陷进他皮肤里，留下几道红印子，一道一道的，红红的，像猫爪子挠过的痕迹，火辣辣的，有点疼，但顾不上疼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像有人在拿一把小锤子在他耳边敲，咚咚咚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像是要把锤子敲断才肯罢休。
隔壁房间，吴慧怡正戴着耳机打游戏。
屏幕上的角色刚复活，从地上站起来，捡起掉落的武器，换弹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像有人在拿一把小锤子敲键盘，一下接一下的，不带停的。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不是游戏里的声音，是从墙那边传过来的，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个动静。
她把耳机音量调小，侧着耳朵听，左耳朵离开耳机，右耳朵还戴着，半边有声音，半边没声音，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边是枪林弹雨，一边是安静的房间。
是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从墙那头透过来，闷闷的，像有人拿被子蒙住了头在喘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耳边吹气。
她把游戏声音关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拿筷子敲碗边。
那呼吸声更清楚了，从墙那头传过来，一阵一阵的，有时快，有时慢，偶尔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听不太清，像有人在说悄悄话，嘴唇贴着耳朵说，你能感觉到那个热气，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她摘下耳机，放在桌上，耳机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啪，弹了一下，不动了。
靠在椅背上，椅背往后仰了一下，弹簧吱呀一声，她看着那面墙，白墙，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盯着看，像是那墙上有什么东西，别人看不见，只有她能看见。
游戏角色站在屏幕里不动了，被敌人打死了，倒在地上，血条空了，灰色的，一动不动，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失败”，红底白字，刺眼的很。
她没管，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那么盯着那面墙，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关了一盏灯，暗了，暗了一瞬。
又亮起来，像是那盏灯又被人打开了，亮亮的，里头装着什么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亮得很，像两颗小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叶秋刚回来的时候，她扑上去抱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味，是他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阳晒过的被子，闻着心里头踏实。
那时候吴虹坐在沙发上喝茶，笑着看她们，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端着杯子的手稳稳的，茶都没晃一下，就那么看着她们，像看两个小孩子在抢糖吃。
她把耳机戴上，把音量调到最大，音乐声一下子冲进耳朵里，轰轰的，像有人在她耳朵里放了一挂鞭炮，炸得她脑仁疼，但她没调小，就那么听着。
游戏角色又复活了，从地上站起来，她继续打，手指敲键盘的声音比刚才更重了，像是要把键盘敲碎才甘心，一下比一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