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灯关了,房间里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黑得像墨汁泼了一地,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一粗一细,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吴虹的呼吸先平稳了,从有节奏变成没声音,从没声音变成均匀的、长长的、沉沉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地叹气,叹了一口,歇一下,又叹一口。
睡着了。
叶秋躺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亮得刺眼,像有人拿了一把碎金子撒在了地上,金光闪闪的。
叶秋睁开眼,吴虹已经不在旁边了。
她睡的那半边床空了,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她头发压过的印子,弯弯曲曲的,像一个草书字,认不出是什么字,但知道是她留下的。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河。
坐起来,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凉凉的,从脚底板往上窜,激得他打了个寒噤,清醒了一些。
穿上拖鞋,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了两声,拉开房门,门轴转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出是几个人的声音,有高的,有低的,有快的,有慢的。
他走到周雨薇房间门口,敲了两下,咚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像有人在敲门框。
推门进去,门开了,房间里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黄黄的,暖暖的,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带子。
周雨薇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亮亮的,把她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照得清清楚楚,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一样一样的,安安静静的。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睡裙,棉质的,软软的,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锁骨,两根细细的骨头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硬硬的,在皮肤底下凸起来。
头发披着,散在肩膀上,黑黑的,亮亮的,像一匹绸缎搭在了肩上,灯光照上去反着光,亮闪闪的。
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擦,但皮肤很好,白白的,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看见叶秋进来,她放下手机,手机落在被子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屏幕暗了,房间里的光暗了一点点。
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翘起来一点点,眼睛弯了一下,又恢复了,像风从水面上吹过去,留下一圈涟漪,涟漪散了,水面又平了。
叶秋关上门,门轴又吱呀了一声,门锁咔哒一下弹进了门框,把走廊的光切断了,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那一圈昏黄的光。
走过去,坐在床边,床垫陷了一下,她的身子往他这边歪了一下,又弹回去,像不倒翁一样,歪过来,又正回去,歪过来,又正回去。
周雨薇伸手拉住他的手,手指扣着他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指缝里,严丝合缝的,像两把梳子齿对齿地插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额头,她的额头凉凉的,滑滑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是皮肤本身的味,淡淡的,暖暖的,像婴儿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很轻,很快,扇完就停了,睫毛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弯弯的,翘翘的。
他把她搂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脸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能听见里头咚咚咚地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手搭在他腰上,手指轻轻搭着,没用力,就放在那儿,像搭在一个扶手上面,安安静静的,不动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了一点在床单上,落了一点在她头发上,金黄金黄的,暖洋洋的,像有人拿了一盏灯照着她,把她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暖暖的。
直到中午,叶秋才从周雨薇房间出来。
楼下餐厅里,几个人已经坐好了。
吴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菜冒着热气,白白的,香香的,是红烧肉的味道,从厨房一直飘到餐厅,飘得满屋子都是。
林薇在摆碗筷,筷子一双一双地放在桌上,碗一个一个地摆好,摆得整整齐齐的,像排队一样。
苏婉晴坐在桌边玩手机,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亮亮的,她看得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吴慧怡托着下巴等着,下巴搁在手心里,胳膊肘撑在桌上,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草,弯着腰,低着头,没什么精神。
林秀英坐在吴虹旁边,手里端着杯水,杯子是玻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