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躺在床上，吴虹坐着。
她的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他胸口，凉丝丝的，一滴一滴的，像下雨一样，滴在他左边锁骨上，滴在他右边胸口上，滴在他肚子上，凉凉的，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护士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里面的轮廓清清楚楚，肩膀是圆的，胸口是鼓的，腰是细的，每一根线条都像画上去的，清清楚楚的，连内衣的蕾丝边都能看见，一朵一朵的小花，密密地排着。
丝袜磨着他腰侧的皮肤，滑溜溜的，有点痒，像有人拿羽毛在他腰上扫来扫去，一下一下的，痒得他想笑，又笑不出来，那股痒从腰侧往四周扩散，扩散到肚子，扩散到后背，痒得他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她的手和他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她的手指插进他指缝里，一根一根的，严丝合缝的，像两把梳子齿对齿地插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指甲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陷进去一点，不深，但能感觉到，像有人拿针尖轻轻扎了一下，疼，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钝的，闷闷的。
她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弧线，从锁骨一直拉到耳根，弯弯的，长长的，像一座小小的拱桥，桥面上绷着薄薄的一层皮肤，皮肤下面能看见细细的血管，青色的，一根一根的，像叶子的脉络。
喉结那里轻轻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口口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卡在那儿，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眼睛半眯着，瞳孔散开，看不清焦点，像是人在这个地方，魂不在了，飞到别的地方去了，飞到天上去了，飞到云里去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着没落的。
神情恍惚，像是做梦一样，分不清是真是假，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了，眼皮沉沉的，像是有人拿手指头把她的眼皮往下压，压得她睁不开，但又不想闭，就那么半睁半闭着，迷迷蒙蒙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吐出来，像跑完长跑终于停下来，像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终于浮上了水面，嘴巴张开，肺里头那口气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又急又猛，带着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出去了，整个人空了，轻了，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吴虹的手松开了，手指从他指缝里滑出来，一根一根地滑，像抽丝一样，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然后食指，最后是大拇指，一根一根地离开，每离开一根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轻轻的，但能感觉到。
垂在他胸口上，轻轻搭着，指尖微微蜷着，手心贴着他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动了，就漂在那儿。
叶秋的手也松开了，手掌贴着她手背，没动，就贴在那儿，能感觉到她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轻轻跳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节奏。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
窗帘拉得严实，外面的光照不进来，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太阳升起来了没有，不知道月亮出来了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半张床，另半张床在阴影里，光影交界的地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床头画到床尾，弯弯的，像一条河。
吴虹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脸贴着他肩膀，鼻尖蹭着他胳膊，嘴唇贴着他手臂上的皮肤，软软的，热热的，呼吸打在他手臂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小扇子扇风。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从急变缓，从深变浅，从乱变匀，胸口起伏的幅度小了，慢了，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涨上来又退下去，不急不慢的，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阵，两人起来洗漱。
吴虹把湿透的护士服脱了，扔在洗衣篮里，湿衣服扔进去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闷闷的，像一块湿抹布扔进了桶里。
换上干净的睡衣，白色的，棉质的，软软的，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刚才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现在像一朵棉花，软绵绵的，安安静静的。
叶秋换了条短裤，光着上身，水珠还没完全擦干，肩膀上还挂着几滴，在灯光下闪着光，亮亮的，像几颗小珠子粘在了皮肤上。
两人躺回床上，吴虹缩进他怀里，身子蜷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缩成一团，脸贴着他胸口，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能听见里头咚咚咚地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手搭在他腰上，手指轻轻搭着，没用力，就放在那儿，像放了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怕一用力就碎了，又像在确认他还在不在，摸一下，安心了，再摸一下，又安心了。
叶秋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洗发水的味，淡淡的，甜甜的，像栀子花，又像茉莉花，闻一口想闻第二口，闻了两口还想闻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