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的脸埋在叶秋脖子里,呼吸热热的,一下一下打在他皮肤上,带着刚才没散尽的那股子燥。
她的手指还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像怕松开就会掉下去,像怕这是一场梦,松了手就醒了。
叶秋搂着她的腰,手掌贴着她腰侧,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像揣了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在他掌心里头扑腾。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身子绷着,像一根拉紧了的弦,绷得死死的,稍微碰一下就能弹出声来。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手指张开,把她往怀里压,压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动。
玉米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还有一丝丝玉米秆子断裂后散发出来的青气。
远处田里的蛙叫声停了,不知道是被什么惊着了,还是叫累了,只剩虫鸣,细细密密的,像在耳边响,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李秀兰的身子慢慢软下来。
先是肩膀松了,那两根绷着的骨头终于落了下去,然后是背松了,脊椎一节一节地塌下来,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最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糖,黏糊糊的,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她的手指从他后背滑下来,垂在他腰侧,轻轻搭着,指尖凉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叶秋的呼吸也慢慢平了。
胸口不再那么剧烈地起伏,像潮水退下去了一样,心跳还是快,但没那么急了,从擂鼓变成了小跑。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有股汗味,混着玉米叶子的青气,还有一点点泥土的腥,不难听,闻着心里头踏实,像是闻见了这片地的味道。
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从胸腔里慢慢吐出来,像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放开了,像在水底下憋了半天终于浮上了水面。
她的气打在他脖子上,热乎乎的,带着她身体里头的温度,一小片一小片地洇开,像有人拿热毛巾在他脖子上敷了一下。
他的气打在她头发上,把几根碎发吹起来,飘了两下,又落回去,落在原来的地方,安安静静的。
两口气在月光下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口是谁的,缠了两下,散了,融进夜风里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李秀兰从他脖子里抬起头。
动作很慢,像是脖子酸了,又像是舍不得那个地方,一点一点地离开,脸上还带着他脖子上的温度,红扑扑的。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红晕还没褪完,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子,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在月光底下看,格外好看。
眼睛亮亮的,里头装着水光,那水光还没干透,在眼眶里头晃着,像月光落在了两口井里头,亮汪汪的,深不见底。
她看着叶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舌尖抵着上牙,像是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没说。
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闭着眼睛,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听着那里头咚咚咚地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叶秋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的头顶刚好够到他的下巴,头发蹭着他,痒痒的,软软的,像有一只小猫在那儿拱来拱去。
两人坐在玉米袋子上,袋子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着刚掰下来的玉米棒子,坐上去咯吱咯吱响,玉米粒在里头滚来滚去。
周围是倒伏的玉米秆,横七竖八地躺着,秆子被压断了,叶子被揉碎了,汁液的味道在空气里头散着,青青的,涩涩的。
头顶是满天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拿了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头,亮闪闪的,一颗挨着一颗,挤得满满当当。
远处村庄的灯全灭了,一盏都不剩,只剩月光照着田野,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在给这安静的夜配乐,有时候响,有时候轻,有时候像有人在拉二胡,有时候像有人在弹棉花。
李秀兰的手从他腰侧移上来,搭在他胸口。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摸着他衣服上的扣子,指腹在扣子边缘蹭了蹭,像在摸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没解开,就是摸着,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确认他还在,确认刚才那些事是真的,不是她一个人在做梦。
她的呼吸打在他衣服上,透过布料,热热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像有人拿手指在他胸口上戳了一下又一下。
叶秋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握住她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住,手指细细的,骨节小小的,像一只小麻雀缩在他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