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几分。他目光落在贺明容绯红滚烫的脸上,那双眼眸蒙着厚厚的水雾,没了半分平日的懵懂伪装,只剩下被药效折磨的迷离与痛苦。他随手扯过车厢角落一块干净的素色布条,动作轻柔却迅速地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沉声道:“上来吧。”
张程提着沉甸甸的药箱,躬身弯腰钻进马车,身形略显佝偻。他早已从侍卫口中得知,这位浑身是伤、被相爷护在怀里的姑娘,绝非寻常女子,是以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随意瞟向车厢内的两人,生怕冒犯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右相,也怕撞见不该看的景象。
“张太医,快看看她。”沈作的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将贺明容的手腕轻轻递到张程面前,指尖刻意避开她手腕上的淤青,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冷峻狠厉的沈相。
张程连忙上前一步,干枯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搭在贺明容的脉搏上,指尖微微用力,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行医数十年,什么样的脉象都见过,可此刻触到的脉象,却让他眉头越皱越紧,指尖也微微颤抖,嘴里还时不时地低声呢喃,仔细分辨着脉象中传递出的信息。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暖炉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张程细微的呼吸声。沈作坐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张程的脸上,眼底的担忧被他刻意掩饰在冰冷的外表之下,可微微攥起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焦灼——他迫切地想知道,贺明容中的到底是什么药,有没有解药,会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片刻后,张程缓缓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惋惜:“下药之人可真歹毒啊……相爷,这是有多大的仇怨,才会对一位姑娘下这种阴毒的药?”
“怎么说?”沈作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再次浓郁起来,连车厢内的暖意,都仿佛被这股寒气驱散了几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药,定然不简单。
张程躬身说道:“回相爷,这姑娘中的药,名叫媚三春,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媚药,药性霸道且猛烈。最可怕的是,这种药没有解药,一旦中了,只能靠着自身的意志力硬扛,或者靠着男女之事缓解药性。而且它不会一次性发作完毕,会在体内蛰伏下来,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会发作三次,只有等这三次药效全部散尽,才能彻底摆脱这种药的折磨。”
沈作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戾气与心疼,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没有解药,还要在三个月内承受三次药效的折磨,这无疑是对贺明容最残忍的惩罚。那些人,不仅掳劫她、伤害她,还下了如此卑劣阴毒的药,简直是丧心病狂!
“否则呢?”沈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必须知道最坏的结果,“若是三次药效都没有及时缓解,会怎么样?”
张程的神色更加凝重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否则……倒也不会危及性命,不会让人立刻丧命。但却会在体内留下难以根治的病根,从此以后,但凡遇到情动之时,便会如万蚁钻心一般,痛痒交加,备受折磨,那种痛苦,生不如死,而且会伴随终身,无法根治。”
沈作沉默了,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从未想过要再次碰贺明容,哪怕是在她假装痴傻、百般依赖他的时候,他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可这次,贺明容遭受的无妄之灾,全是因为他的疏忽——若是他能多派些人手保护她,若是他能提前察觉异常,她就不会被掳走,不会受伤,更不会中这种阴毒的药。
心底的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冰冷的心,泛起一阵酸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本相知道了,你先看看她的外伤。”
说着,沈作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贺明容身上的毛毯,只露出她的小臂。小臂上布满了细碎的擦伤,有的还在隐隐渗血,黏腻的血渍与灰尘混合在一起,结成了薄薄的血痂,有的伤口已经有些红肿发炎,看起来触目惊心。“全身七八处,几乎都是这样的擦伤,还有几处淤青,是被人掐出来的。”沈作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张程连忙从药箱里翻出干净的棉布、烈酒、金疮药还有一小罐祛疤膏,一一摆放在马车的小几上。他先拿起棉布,蘸了少许烈酒,小心翼翼地为贺明容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稍用力,就会弄疼她。烈酒碰到伤口,贺明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即便此刻神志不清,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泄露了她的痛苦。
沈作看着她瑟缩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安抚着,语气低沉而温和:“别动,忍一忍,很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