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捧着一卷竹简进来，脸上难得带了笑意。
“陛下，废除人殉后各地奏报陆续送到，朝歌及近畿已解救待殉奴隶一千四百余人，战俘六百余人，共计两千一百余人。如今都安置在城外临时营寨，暂时没出乱子。”
子受接过竹简翻了翻：“两千一百余人，若不是废了人殉，这些人全要进坑。”
“是的。”比干说，“但营寨不能长住，粮食每日消耗不小，再拖下去怕生事端。这些人原本都是要殉葬的，活是活下来了，总得给他们一条活路。”
子受把竹简放下：“王叔有什么打算？“
“老臣查过，这些人里头大半出身农家，懂耕作，会伺候庄稼。”比干往前一步，“老臣想，不如让他们去垦荒自己养活自己。”
“光种地不够。”子受说，“朕昨夜做了一个梦。”
比干抬起头。
“梦见神农氏。”子受说，“神农氏授朕农耕三法。”
比干一震：“神农氏？”
“第一法叫一穗传。从千百株禾苗里挑出最饱满的一穗，单独留种，来年再种再选，数年反复，便能培育出高产良种。第二法叫沤肥，把人畜粪便、烂草落叶堆在一起发酵，腐熟之后施到地里，地力能翻倍。这两样配合起来，产量能比现在高出一截。”
比干赶紧记下，手都在抖。
“第三法是农具。”子受说，“现在百姓用的石铲骨锄，翻不了硬地。让铸铜坊打一批青铜农具出来，锄头、犁头、镰刀，优先给试验田用。”
“青铜铸农具？”比干有些犹豫，“陛下，铜料多用于礼器兵刃，拿来铸农具只怕朝中有人非议。”
“礼器用来祭祀死人，农具用来养活人。”子受看了他一眼，“况且这是神农氏所授，谁非议，让他来跟朕说。”
子受停顿一下后补充道：“我记得朝歌东郊沬水旁有一片皇家用地，水源足，土质肥，我打算把那边地单独划拨出来用作‘皇家农耕试验地’，让这批奴隶和战俘来试验神农传授的三法。这样应该能堵住他们的嘴吧。”
比干躬身道：“陛下梦得神农氏亲授农法，此乃天命在商之兆，那这片地就是代天耕种，可以算作祭祀用，完全符合标准。”
“设个衙门专管此事，叫劝农司。”子受说，“王叔选一个人来负责，再从朝中挑几个懂农事的人辅助，这片试验田朕要亲自过问。”
“臣领旨。”比干躬身，“还有一事，这两千多人的口粮如何处置？”
“既然是代天耕种，那么试验田的收成除了祭祀用外，剩余的全归他们，朝廷不收一粒粮。”子受说，“良种育出来后，优先推广各地。”
比干点头，又问：“人选方面，老臣想调太史署的乐期过来，此人精于历法农时，再从地方征召几个老农做教习，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可以，这些你自己做主吧。”子受点了点头。
比干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说：“陛下，还有一桩事。开荒种田需用农具、种子、耕牛，加上铸铜坊打农具的铜料，两千多人吃住置办算下来少说也得黄金百镒。户部那边，只怕不太好要。”
子受看了他一眼：“你跟商太傅商量一下，从祭祀的用度里面抽一部分，另外还从内库里面拨一部分过去，我会跟皇后交代的。”
比干深深一躬：“老臣代那些人谢陛下及皇后。”
“去吧。”
比干退了出去。
几日后，丞相府。
比干和商容相对而坐，案上摊着一卷帛书。
“天意院的章程，老夫拟了个初稿。”商容将帛书推过去，“院正由陛下亲任，下设天官、地官、人官三署，分掌天象、山川、人事。所有占卜祭祀统归天意院管，贞人只管执行，不得擅自解读天意。细则都在上面了。”
比干接过帛书，一节一节地看。
“天官署管天象观测和历法编制，地官署管山川祭祀和祭坛维护，人官署管占卜仪程和人员考选。”商容指点着说，“另外加了一条，天意院所有解读须经院正审阅方可公布，防止再出杜益那种假借天意的事。”
“周全。”比干看完，将帛书放下，“但老夫觉得还缺一样。”
“缺什么？”
“缺一部书。”比干说，“一部能统一天下人对天命认知的书。”
商容眉头微皱。
“当年黄帝有《阴符经》，夏禹有《洪范》。”比干说，“大商立国六百年，却没有一部阐明天命的书。天命从何而来，归谁所有，这些事一直由贞人说了算，现在该改改了。”
商容慢慢点头：“王叔的意思，编纂一部《大商天命录》？”
“正是。”比干说，“将历代先王的功绩、祥瑞的记载、天象的解读都编进去，告诉天下人，大商得天命，靠的是先王仁德、陛下勤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