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来岁,打了三十多年鱼,什么稀罕事都见过,但今天收网的时候,他愣住了。
网里趴着一只大龟,但那不是寻常的乌龟,这个乌龟个头大得吓人,搁在甲板上壳上全是泥。
老周拿草帽扇了两下,泥壳子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的龟甲来,惊讶地发现甲上有字。
他认不全,瞪着看了半天,只认出几个笔画简单的,他赶紧把网一收,跑上岸去拉同村的老秀才。
老秀才七十多了,平时连门都不怎么出。
被老周拽到河边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等蹲下来拿湿布擦了半天泥,手一抖。
“别擦了。”老秀才的声音都变了,颤抖的喊道,“去报官!快去!”
老周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去找当地的父母官。
朝歌城王宫,朝会。
子受坐在王位上,底下站了一殿的人。
秋祭在即,贞人们都低着头,几个平日里跟杜衡走得近的贵族坐立不安,有个一直在搓手。
“众卿可有本奏?“
费仲站出来了,他自从停职后,今天是头一回主动上前奏事。
“臣费仲,有本奏。“他说,“昨夜臣收到洛水旁官员急报,说当地渔民在洛水里网了一只大龟,龟壳上有字。臣已经让人去验过了,龟壳三尺长两尺宽,甲面厚实,边缘都磨圆了,像是河底沉了几十年的老物件。背面刻了十六个古篆。“
殿里静下来。
“哦?什么字?”子受看向费仲别有深意的问道。
费仲念:“天命在商,废殉安民,德被苍生,万世永昌。”
大殿中先是一阵死寂,然后底下嗡地一声就炸了。
左边一个大夫拍着大腿:“神龟负书!上古圣王才有这瑞兆!”
右边有人跟着嚷:“商汤开国就有洛水神龟之兆,这分明是大商中兴!”
“十六个字说得明明白白,废除人殉是天意!”
“谁再反对废殉,谁就是跟天过不去!”
子受一声没吭,就坐在上面看着他们嚷嚷,心里似乎对着一切早有预料。
有的激动得满脸通红,有的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的已经在跪拜的方向磕头了。
费仲跪下:“臣已将神龟移送司天监,请陛下亲临查验。”
嚷嚷声渐渐收了,所有人眼巴巴望着上面。
子受这才开口:“神龟负书,上承天意。废除人殉,朕本就是顺天应人。如今得了这兆头,这自然是上天的回应,往后谁再拿妖言来说废殉的事,那就是跟天意过不去。”
声音不大,殿里噤了声。
杜益等人脸阴得能拧出水来。旁边一个贞人凑过去小声说:“大人,这是假的吧?谁都能在龟壳上刻字。”
“闭嘴。”杜衡眼皮都没抬,他即使知道有猫腻也不敢反对,反对祥瑞,就是刨了贞人自己的根基。
子受扫了一眼杜衡那边,没说什么。
朝会散了以后,百官三三两两往外走,话题全是那只龟。
有几个跟杜益、臧洪等贞人交好的贵族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脸色很差。
神龟的事半天就传开了,朝歌城里到处在议论,茶楼里说,街上说,连买菜的大娘都在说。
隔了一天又出了一档子事。
城外猎户张麻子在山里下了套子,去收的时候发现套子上没有猎物,倒是在不远处的溪边看见一头白鹿。
通体雪白,一根杂毛没有,鹿角透亮,在日光下照出光来。
张麻子趴在灌木丛后头看了半天,那白鹿低头喝水,喝完了抬头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也不跑,慢悠悠地走了。
张麻子回去叫了七八个人,带了弓箭赶回来,找了一个时辰,连根鹿毛都没看见。但溪边泥地上的蹄印清清楚楚,比普通鹿的蹄印大一圈,形状也不一样。
再过一天更离谱。
太庙的老祝官孙伯一大早来开门,发现殿前石缝里冒出来几株禾苗。
金黄的,半尺来高,穗粒鼓鼓囊囊的,比地里的庄稼看着还壮实。
他在这太庙干了二十年,这块地方他熟得很,昨天傍晚关门的时候还是光秃秃的石板地。
孙伯扑通就跪下了,哆嗦着爬起来往外跑,一路喊“嘉禾天降”。
子受和太师、太傅带人去太庙看了,禾苗就在那儿,风吹过来晃两下,根扎在石缝里,不像是插进去的。
百官围了一圈,七嘴八舌。
商容站在旁边,没多说什么,只讲了一句:“王者德至天则嘉禾生,上古典籍里有的。太庙是供奉先祖的地方,嘉禾长在这儿,先祖的意思很清楚了。”
比干看了商容一眼,没吭声。
子受冲着太庙拜了下去,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