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密集的消息提示音。枕头底下的手机像一只发了疯的蜂鸣器,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她伸手去摸。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瞳孔先被屏幕白光刺了一下。消息来自苏母。十七条未接语音。最早一条的时间戳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苏清月一下坐起来。
身旁的被子是空的。余温还在,但人不在。
她抬头。
林舟站在窗边。百叶窗拉开了三分之一。清晨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切在他的侧脸上。他穿着昨晚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右手夹着一根烟。
烟灰缸放在窗台上。里面已经有了三个烟头。
他不怎么抽烟。苏清月认识他这么久,见他抽烟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舟偏过头。看到她坐起来了。
他没说话。把夹着烟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从窗台上拿起一份文件,走过来,放在床上。
苏清月低头看。
A4纸。四页。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纯粹的数据和时间线。
第一行——“11月17日,江海银行对苏氏建材集团6800万流动贷款提前收回。”
第二行——“11月18日,兴业银行冻结苏氏建材应收账款质押融资额度,涉及金额1.2亿。”
第三行——“11月19日,中信银行发出提前偿还通知,涉及苏氏建材三期厂房抵押贷款2.4亿。”
三家银行。三天。集中抽贷。
苏清月的手指开始发凉。
她继续往下看。第四行的内容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11月19日22:17,苏氏建材资金池余额:3700万。应付票据到期金额:1.87亿。缺口:1.5亿。”
苏清月翻到第二页。上面标注的是苏氏建材过去三十天的供应商付款记录、银行流水和授信变动。每一笔都精确到分钟。
这份情报的颗粒度,比苏家自己的财务部出的报表还细。
苏清月的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苏母的第十八条语音。
她点开。
“月月……”苏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嗓子是哑的。带着明显哭过很久之后的那种沙砾感。“你爸他……银行那边说不续贷了……三家一起……”
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着抽泣和擤鼻涕的声音。
“……妈也不懂这些……你爸说让你别担心……但是妈怕……”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时长三十七秒。
苏清月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心脏底部翻涌上来的、极其陌生的无力感。
苏清月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再睁开。
她拨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妈。”
“爸在旁边吗?让他先别跟银行谈。现在谈,条件只会更差。”
“还有,这两天别签任何文件。任何。听到了吗?”
“……听到了。”
苏清月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
她坐在床上。衬衫领口松着。凤佩贴着锁骨。铃铛搁在床头柜上。
安抚完母亲之后,刚才强撑起来的那层壳子开始出现裂纹。她的眼眶热了一圈。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
林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回床边。
他没有说“别哭”。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任何一句廉价的安慰。
他拿起那份文件的第三页,翻到苏清月面前。
“看这里。”
苏清月低头。
第三页是一张资金流向图。林舟用黑色签字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江海银行抽贷指令发出前48小时,海盛投资旗下一只私募基金大量买入江海银行次级债。”
苏清月的眼睛眯了一下。
海盛投资。周旭。
第二个圈——“兴业银行冻结苏氏应收账款的授权签字人,三个月前刚从某互联网企业的关联公司跳槽过来。”
某互联网企业。
苏清月的视线移到那行小字批注上。林舟的笔迹,潦草但清晰。
“该授权人此前供职于远见科技,远见科技天使轮投资方——修远资本。”
修远资本。
林修远。
苏清月抬起头。
第三个圈画在整张图的最下方。一条虚线。从海盛投资和修远资本的位置同时延伸出去。交汇在一个点上。
那个点旁边,林舟写了四个字。
“二房·林耀。”
苏清月盯着那四个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