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间距逐渐拉长。城市建筑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百年黑松林。初冬的夜风刮过树冠，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第一道关卡设在山腰。
四名穿黑色战术服的安保人员站在路障前。
迈巴赫减速停下。领头的安保走上前，手里拿着红外扫描仪。红光从车头扫到车尾。另一人弯腰，检查底盘。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确认无误，路障放行。
向前行驶两公里，第二道关卡。
电动门横在路中央。两侧是全封闭的岗亭。迈巴赫停稳。岗亭内的探头转动，红光穿透挡风玻璃，扫过驾驶座上司机的面部。
“身份确认。”
机械音在夜色中极其冷硬。门向两侧滑开。
苏清月坐在后排左侧。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纯黑高定礼服的真丝面料被她的手指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车厢内依然弥漫着沉香的味道。但这种味道现在无法让她平静。
她看着窗外。五步一岗的黑衣安保，隐藏在树影里的监控探头，高耸的青砖围墙。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道门，都在向外散发着绝对的排他性。
这不是普通的富豪别墅。这是林氏集团的权力中枢。是一个打个喷嚏就能让江海市经济指标抖三抖的地方。
苏清月的手心全是冷汗。
一只手从右侧伸过来。
林舟的手指强行挤进她的指缝。掰开她攥紧的拳头。十指交扣。
他的掌心极其干燥，温度滚烫。
苏清月转过头。
林舟没有看她。他靠在真皮椅背上，视线看着前方的道路。侧脸轮廓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异常锋利。平日里那种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散漫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清月看着他的侧脸。
她突然明白了林舟为什么要在学校里装穷，为什么要逃避。
在这个家族里，没有任何温情可言。每一秒钟都在算计，每一个眼神都在评估价值。他站在这座权力金字塔的顶端，脚下全是试图把他拉下去的暗流。
他在学校里的无赖和懒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透气空间。
苏清月反握住林舟的手。手指收紧。
林舟察觉到了手上的力度。他偏过头。
“手这么凉。”林舟开口，声音不高。
“冷气开得有点大。”苏清月找了个借口。
林舟没有拆穿。他的拇指在苏清月的手背上横向摩挲了两下。
“记住我昨天说的话。”林舟看着她的眼睛。
苏清月点头。
俯视他们。
迈巴赫驶入老宅前院。
青石板铺就的巨大广场。四周亮着仿古的石灯笼。正前方是一座五开间的重檐歇山顶建筑。雕花木门紧闭。
车没有直接开到门廊下。
广场中央，站着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年轻面孔。男男女女，穿着极其考究的定制礼服和西装。他们站成一排，正好挡在了迈巴赫的行车路线上。
司机踩下刹车。车停在距离人群三米远的地方。
站在最中间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二十六七岁。藏青色条纹西装，头发用发蜡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他抬起左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星空表在石灯笼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刺目的反光。
林耀。
他走到迈巴赫的右后侧车窗旁。抬起手。
“嗒，嗒，嗒。”
指关节敲击防弹玻璃。
车厢内，苏清月看着林耀那张带着虚伪笑容的脸。
林舟没有动。他依然握着苏清月的手。
过了十秒。
林舟按下车窗控制键。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三分之一。冷风瞬间灌进车厢，吹动了苏清月耳边的碎发。
“哥。”林耀弯下腰，双手撑在车门边缘，视线直接越过林舟，往车厢里探，“怎么才到。长辈们都在正厅等着呢。”
他盯着苏清月看。目光从苏清月的脸，扫到她黑色的高领，再扫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听说你带了个女大学生回来。”林耀直起身，转头对着后面那群旁系子弟提高音量，“大学里的校花。这可是稀客啊。咱们家这青石板路硬，别让小姑娘把脚崴了。”
后面那群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堂妹走上前，接了话茬：“耀哥，现在的小姑娘厉害着呢。为了进咱们家的门，什么苦吃不下？”
哄笑声变大了。
林耀转回过头，重新看向车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