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压暗了一档。主席台的背景LED屏切换画面，深蓝色底板上浮现四个字——
“协办致辞。”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语气和上半场完全不同。上半场介绍政府领导时用的是“掌声欢迎”，现在用的是“恭请”。
“恭请林氏集团华东大区总裁，沈铮先生。”
全场的声音断了。
不是逐渐安静下来。是同时。
像有人在六百人头顶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苏清月感受到了那种变化。她身边三排的人几乎在同一秒坐直了身体。前排那个一直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的投资人把腿放下来了。左前方的金融办张主任把矿泉水瓶盖拧紧，放到了椅子下面。
主席台侧幕。
一个男人走上来。
“各位好。我是沈铮。代表林氏集团，感谢江海市政府的邀请。”
=
沈铮的致辞不长。五分钟。语速均匀。没有废话。
台下所有人的姿态在这五分钟里统一变成了同一个样子——脊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膝上，目光跟随台上的人移动。
包括周旭。
苏清月余光扫过去。周旭坐在第一排边上。刚才被林舟连续两次打脸后勉强维持的体面姿态，此刻变成了标准的下属听训坐姿。后背离开椅背，双手垂在膝盖两侧。
百达翡丽藏进了袖口。
“——以上。谢谢各位。”
按照流程，致辞嘉宾应该回到主桌就座。
沈铮没回。
他走进了观众区。
苏清月正前方的走道。沈铮沿着A区和B区之间的通道笔直走来。前排的嘉宾本能地扭头。有人站起来想握手。沈铮点了一下头。没停。继续走。
第一排。
第二排。
第三排。
人群自动向两侧让出空间。没有人推挤，没有人说话。鞋跟落在厚地毯上发出极轻的闷响。
苏清月的心跳开始加速。因为她算出了轨迹。
沈铮走的方向——不是VIP休息区，不是茶歇台，不是任何一个符合流程的目的地。
是A区第二排右侧靠走道往里两个座位。
是林舟。
苏清月转头。
林舟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扶手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看走过来的沈铮。
他在看自己的手机。
沈铮走到了林舟面前。
全场六百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同一个点。
沈铮站定。
“林少。”
“嗯。”
一个字。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回礼。没有说“沈总辛苦了”或者任何客套话。
就是“嗯”了一声。
语气是平的。和他在江陵一号沙发上对她说“张嘴”的时候一模一样。
散漫。随意。
苏清月的大脑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
像一台运行过载的处理器突然蓝屏。所有后台程序同时崩溃。
林氏集团。协办单位。
江A·88888。从未上过拍卖台的车牌。
迈巴赫。专属司机。
巴黎预约制裁缝铺的高定西装。造型工坊外籍经理瞬间切换的VIP接待模式。
盛达集团七亿贷款的绝密信息。过桥资金的利率。做尽调的信托公司名字。
每一条线索都在她脑子里亮起来。
前排。周旭转过头。
他看到了沈铮鞠躬的方向。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随行”空白胸牌、二十分钟前被他评价为“带来长见识”的大一新生。
沈铮叫他林少。
沈铮是林氏集团华东大区总裁。年薪八位数。管辖范围覆盖六省二市。
沈铮叫他——林少。
周旭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那张被他揉了整个上半场的名片从指缝间掉下去，无声地落在厚地毯上。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
“你带个大一新生来这种场合，是替他长见识？”
“A区前三排，建议你看清胸牌再找座位。别坐错了地方。”
周旭的胃猛烈收缩了一下。
嘴里泛上来的味道说不清是晚宴的前菜还是胃酸。
沈铮直起腰。退后一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等候指示的站姿。
林舟偏过头。看了沈铮一眼。
“坐吧。”
两个字。
沈铮点头。转身。走向主桌。步伐和上台致辞时一样沉稳。
会场里重新有了声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