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的座位在左侧靠走道的位置。林舟坐在她右手边。
座椅是深灰色绒面的会议椅，扶手内侧嵌着充电接口和耳机插孔。前排椅背上贴着嘉宾名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企业名称和职务。
苏清月扫了一眼。左前方那张名牌——“周旭，海盛投资，副总裁”。
副总裁。
二十五六岁的副总裁，要么是能力极强，要么是股东的儿子。结合那块百达翡丽和高尔夫球会的袖口刺绣，答案不需要猜。
论坛的主持人已经上台了。开场致辞的声音从音响系统里传出来，混响打在挑高三层的穹顶上，嗡嗡地回荡。
林舟拉了一下西装下摆，手臂搭上扶手。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张“随行”胸牌上。
全场六百个座位，每个人的胸牌都印着姓名、单位、职务。只有他那张是空白的。
开场致辞结束。第一位演讲嘉宾登台前，有十五分钟的自由交流时间。
前排的嘉宾陆续起身，端着主办方分发的矿泉水或茶歇区带来的酒杯，三三两两聚在走道里交换名片。
周旭动了。
他从前排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杯新的香槟，不知道从哪个侍者的托盘上拿的。
他朝苏清月的方向走过来。
但这一次，他身边不是两个随从。
是三个人。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在他左边，胸牌上写着“江海市金融办副主任”。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在右边，胸牌上是某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头衔。第三个人落后半步，没佩胸牌，但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的纵横四海比任何胸牌都好使。
周旭带着三个人走到苏清月面前。
站位很讲究——他站在正前方，三个人扇形展开在两侧。气势上把苏清月和林舟框在了座位区的角落。
“苏主席，介绍几位朋友认识。”周旭啜了口香槟，“张主任是市金融办的，王姐是德勤的合伙人，陈总做私募的。”
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林舟。
“刚才聊天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正式认识苏主席的这位——搭档。”
“搭档”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重到在场四个人全都听出了引号。
金融办的张主任礼貌性地看了林舟一眼。目光在“随行”两个字上停了半秒。
客气，但兴趣为零。
周旭没有等苏清月回答。他转向旁边三个人，语气随意。
“苏主席是江海大学学生会主席，很优秀。以后少不了和在座各位打交道。”
他看向苏清月。
“海盛下半年有个青年创业者扶持计划，预算两千万，定向和江海大学合作。苏主席有没有兴趣？”
两千万。
比之前那个一百二十万，翻了十六倍。
苏清月听出了这句话的结构。前半句是在三个有头有脸的人面前替她“站台”，后半句是砸一个她拒绝不了的数字。
潜台词：跟我合作，你就是座上宾。不跟我合作——你旁边那位连名字都印不上胸牌的男生，能给你什么？
苏清月张嘴。
林舟先开口了。
“两千万。”
他没有站起来。靠在椅背上。右手从侧面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食指和中指夹着杯柄，轻晃了一下。气泡沿着杯壁上升，折射着头顶水晶灯的冷光。
“周总出手阔绰。”
林舟看着杯中上升的气泡。
“不过我有个小问题。”
周旭眯了一下眼。上次这个人开口问的是净利润率。这次又要问什么？
“海盛投资的母公司，盛达集团。”
林舟晃了一下杯子。
“上个月二十三号，盛达地产板块的一笔七亿商业贷款到期。银行没有续贷。”
周旭端香槟的手停了。
“盛达用旗下两个在建项目的土地证做了抵押腾挪，但只覆盖了四亿二。剩下两亿八的缺口，你们正在找过桥资金。”
气泡还在升。
林舟的声音不高。低到只有这个小圈子里的五个人能听清。
“利率开到年化十八。这个价格在市场上已经算是割肉了。但跑了三家资金方，两家没回复，一家在做尽调。”
他抬起眼。
“卡在尽调那家，应该是华瑞信托。尽调已经到第二周了，还没出结论。”
他喝了一口香槟。
“周总，我说得对不对？”
走道里的嘈杂还在继续。有人在笑，有人在握手，有人在交换名片。
但这五个人围成的这个小圈子里，空气凝固了。
周旭的脸在三秒钟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