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会场入口是一条十二米长的引导通道。两侧立着等距排列的射灯柱,冷白色光束从底部打上来,走在里面像踩着一条发光的跑道。
苏清月的高跟鞋踩上第一块灰色花岗岩地砖。
铃铛在高领面料下面动了一下。
右手搭在林舟的小臂上。手指的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搭在肘关节内侧三厘米的地方,是社交礼仪教科书里“女伴挽臂”的标准姿态。
通道尽头是签到台。两名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走近,目光同时抬起来。
先落在苏清月身上。
纯黑高领。正面从下巴遮到手腕。裙摆刚过膝盖,真丝冷光缎面在射灯下流动。低髻。碎发落在颈侧。瑞凤眼的眼尾被拉长,妆容冷调到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左边那个工作人员的签字笔停在半空。
苏清月报了名字。
“江海大学,苏清月。”
工作人员低头翻名册。翻了两页。在第三页找到了。名字后面的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行小字。
抬头时的表情变了。从流程化的客气变成了某种带着分寸感的郑重。
“苏女士,您的座位在A区第二排。这是您和同伴的胸牌。”
两张胸牌。白底烫金字。苏清月接过来,扫了一眼林舟那张。
上面只印了两个字——“随行”。
没有姓名。没有单位。没有职务。
林舟接过胸牌,别在西装左胸口袋上方。
主会场的大门打开。
水晶吊灯。三层挑高。六百个座位呈扇形排列,面向正前方的主席台。两侧的LED屏滚动着论坛主题和嘉宾名单。
苏清月走进去的瞬间,距离入口最近的一桌六个人同时转头。
对话中断了两秒。
然后是第二桌。第三桌。
那条纯黑礼服的杀伤力在大厅的灯光下被完全释放——正面的高领严谨到无懈可击,但面料贴合身体的方式暴露了每一寸轮廓。她走路时,背面镂空的交叉绑带随着肩胛骨的移动微微拉扯,从侧后方看过去,露出的那一截腰线干净得不像真的。
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中断握手。
苏清月的表情没有变。目不斜视。步伐不快不慢。下巴的角度精确到连自己的鞋尖都看不见。
林舟走在她左侧半步后的位置。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胸口那张“随行”的胸牌在灯光下存在感约等于零。
茶歇区。
一个端着香槟杯的年轻男人迎面走过来。
二十五六岁。一米八出头。剪裁极其讲究的藏蓝色三件套,袖扣是某个瑞士腕表品牌的联名款,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发型用发蜡固定过,每一根都纹丝不乱。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像两堵移动的墙。
年轻男人的视线锁在苏清月身上。从她走进大厅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他拦在两人前方两米处。香槟杯举到胸前。露出一排烤瓷牙。
“江海大学的代表?今年换人了?”他扫了一眼苏清月的胸牌,“苏清月。学生会主席。”
他笑了一下。那种在高尔夫球会会所练了几百遍的标准社交笑容。
“周旭。海盛投资。”他伸出右手,“我们集团每年给江海大学的学生会商业项目有一百二十万的合作预算。苏主席应该在校企合作名册上见过海盛的名字。”
苏清月看着那只手。
一百二十万。
她知道这个数。海盛投资确实是学生会商业合作的大户之一。顾宇在任时拿下的单子。
苏清月伸出右手。握了一下。力度礼貌。时长一秒。
“周总。”
松手。
周旭没有退开的意思。他侧了半步,和苏清月并肩站着。这个站位把林舟从对话圈里自然地隔出去了。
“之前一直是顾宇对接,听说他出了点状况?”周旭低头啜了口香槟,语气随意,“新学期的合作方案海盛还没收到。苏主席不会是想把这一百二十万推掉吧?”
苏清月没接话。
周旭把沉默当成了默许。他往前倾了两厘米,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施舍式的亲热。
“这样,论坛结束后我请你吃个饭,把合作细节聊一聊。场地我来定,不用走学校那套流程——”
“周总。”苏清月往后退了半步。“合作的事请联系学生会外联部。我今天是论坛嘉宾,不谈业务。”
周旭的笑容凝了零点几秒。
他直起身。视线终于移到了苏清月左后方。
林舟站在那里。左手插兜,右手端着一杯从茶歇台上顺来的冰水。胸口别着那张没有姓名的“随行”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