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变化。

    红——刚才施压时的志得意满。

    白——听到“七亿商业贷款”时血液从面部撤退的速度。

    灰——“年化十八”和“华瑞信托”两个词先后砸下来之后，整张脸的颜色。

    这些信息。

    盛达集团的资金链危机，知情人不超过五个。全部是家族核心层和直接负责融资的高管。连盛达自己的中层都不知道。

    更别说银行没续贷的具体时间、抵押覆盖的精确金额、过桥资金的利率报价、正在做尽调的机构名字。

    这些东西，不是靠公开的财报能算出来的。

    不是靠“懂数据”就能知道的。

    能掌握这种级别信息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盛达的债权人。

    要么，是比盛达高一个量级的玩家。

    周旭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汗液沿着脊柱往下淌，衬衫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冰凉而黏腻。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三次。

    第一次张开，没有声音。

    第二次张开，只发出一个“这”字。

    第三次，他把嘴闭上了。

    林舟在看他。

    没有攻击性。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嘲讽。

    就是在看他。

    像在看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题。

    旁边三个人的表情各自精彩。金融办的张主任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视线在林舟和周旭之间来回跳。德勤的合伙人把嘴抿成一条线。那个没佩胸牌的私募老板往后退了小半步，和周旭之间拉开了不动声色的距离。

    “那个……”

    周旭的右手捏着香槟杯的力度太大了。杯柄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汗渍指纹。

    他把杯子放在苏清月旁边的空椅扶手上。

    “我那边有个电话要回。先失陪。”

    没有等任何人回应。他转身往前排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左脚踩住了右脚的裤脚。踉跄了一下。

    没回头。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两秒。张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苏清月点了下头，拉着另外两人快步跟上周旭。

    走道恢复了正常的嘈杂。

    苏清月坐在座位上。

    她转头看林舟。

    他已经靠回椅背了。右手端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香槟，左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散。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清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她盯着他的侧脸。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舟偏过头。

    嘴角弯了一毫米。

    “苏老板，论坛要开始了。”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主席台。

    “专心听讲。”

    苏清月攥紧了手提包的链条。皮质链条勒进指缝。

    高领面料下面，颈圈的铃铛随着她加速的呼吸微微振动。

    她没有再问。

    但主席台上的PPT翻了十七页，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

    周旭坐在那里。脊背僵直。

    从苏清月的角度能看到他的侧影——右手一直在大腿上揉搓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张名片。

    被揉成了一团。

    论坛上半场结束。灯光亮起。

    苏清月拉住林舟的袖口。

    “论坛结束之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答应过我的。”

    林舟低头看着她捏着他袖口的手指。

    他没有抽手。

    “嗯。”

    “一个解释。”

    林舟沉默了两秒。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