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站在主卧衣帽间里,对着穿衣镜做最后检查。
纯黑高领真丝礼服。正面从下巴遮到手腕。背面镂空到腰线。交叉绑带勒在肩胛骨中间。
高领下面,改良款雾蓝色细颈圈贴着喉咙。铃铛藏在面料里,吞咽时会动,但不会发出声音。
苏清月拿起手提包。走出主卧。
林舟站在玄关换鞋。
黑色西装。窄版。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
苏清月扫了他一眼。这套西装她没见过。肩线的裁剪和袖口的收边不是成衣的手法。定制。面料在玄关的筒灯下有一层极克制的光泽。
“走吧。”林舟拉开门。
苏清月掏出车钥匙。保时捷的遥控器捏在指尖。
“不开你的车。”
林舟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没有存备注名,屏幕上只显示一串数字。
苏清月看着他。“你叫了车?”
“嗯。”
“什么车?”
“到了你就知道了。”
电梯下到负一层。地库的冷光灯把灰色水泥地面照得发白。
苏清月走出电梯的第三步,停住了。
她的保时捷停在B12车位。旁边的B11车位,平时是空的。
现在不是。
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停在那里。车身漆面在日光灯下像一面黑色镜子,能照出对面墙上消防栓的倒影。
车牌。
江A·88888。
五个8。
江海市的车牌拍卖纪录苏清月查过。五连号的成交价,最低的那块是七位数。
而“88888”这块牌,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拍卖记录里。
因为它根本没上过拍卖台。
这种号段,只在几个特定的圈子里流通。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四十岁上下。身材笔直。走到林舟面前,微微欠身。
林舟伸手拉开后排车门。回头看苏清月。
“上车。”
苏清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有至少七个问题想问。但地库里有司机在,隔音再好的车也不适合当审讯室。
她弯腰钻进后座。
迈巴赫的后排空间大到荒谬。中央扶手箱展开后是一个小型吧台,冰镇的矿泉水整齐码着。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香,不是车载香薰,是真正的沉香木——中控台下方嵌着一小块打磨过的芽庄奇楠。
林舟坐进来。关门。
外界的声音消失了。
地库的引擎回声、通风管道的嗡嗡声、远处电梯到站的叮咚——全部被截断。后排的隔音不是汽车级别的。是录音棚级别的。
车平稳驶出地库。
苏清月看着前排司机笔直的后脑勺。隔音玻璃升起来了。前后完全隔断。
她转头。
林舟靠在座椅上,右手搭在中央扶手箱的皮面上。
“他给谁当司机的?”
“家里的。”
“哪个家?”
“江海的。”
苏清月盯着他。
林舟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带着那种她极其熟悉的弧度——不算笑,但嘴角的肌肉明确地、故意地、带着挑衅意味地上扬了一毫米。
“苏老板,你现在是要当记者还是当论坛嘉宾?”
苏清月攥紧了手提包的链条。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七个问题全部咽回去。
不是问不出口。是她知道——在这辆车里,在今天这个场合,她问出来的每一个问题,都会让她离那个答案更近一步。
而那个答案一旦被确认,很多东西都会变。
她还没准备好。
迈巴赫驶入市中心。在一栋没有门头招牌的灰色建筑前停下。
林舟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开门。
苏清月踩着高跟鞋站上人行道。抬头看这栋楼。
六层。外立面是清水混凝土配落地玻璃。没有任何商业标识。连门牌号都嵌在灰色墙体里,不凑近看不到。
旋转门内。大理石前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站在台后。三十出头。穿深灰色套装。胸口别着一枚极小的徽章。
苏清月认出了那个徽章上的logo。
巴黎某顶级造型工作室的亚太分部。全球一共七家。据说排队三个月起步,不接散客。
金发女人看到林舟的瞬间,原本端着的职业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清月只在顶级酒店见过的、对待核心VIP时才会出现的表情——恭谨,但不谄媚。下意识地站直了半寸。
“团队已经准备好了。请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