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举到他脸前十厘米。
“林氏集团。”
苏清月用食指点着邮件落款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林——氏——集——团。协办单位。”
林舟的眼皮没动。
“林舟。你姓林。”
“全国姓林的三千万。”
“江海市的林氏集团只有一个。”
“那也不能全是我亲戚。”林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被棉芯吞掉一半,“说不定我跟他们的关系,就像你跟隔壁苏记面馆的关系一样。都姓苏,没了。”
苏清月盯着他的后脑勺。
“苏记面馆是卖面的。”
“林氏集团也是卖东西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林舟的声音含糊到几乎听不清,“我一个靠打游戏赚零花钱的大一新生,你觉得我财团能扯上什么?”
苏清月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像一道看似工整的方程式,答案是对的,但解题过程被人故意跳了三步。
苏清月放下手机。
枕头旁边的铃铛映着屏幕的余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她没有再追问。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
是因为她发现——每次她想探到底,这个人就会精准地退到一个“不算撒谎、但也没说真话”的位置上。
这种精准本身就是答案。
但苏清月选择暂时装作没看见。
有些牌,不急着翻。
——
两天后。
周三下午。
苏清月下课回到江陵一号。开门的瞬间,玄关的地面被黑色占满了。
黑色衣帽盒摞在鞋柜旁边。每个都是标准的西装箱规格,硬壳,哑光面,侧面贴着烫金的品牌标签。
她认出了其中三个标签。
一个是意大利的高定工坊。一个是巴黎左岸某条街上只有预约制的裁缝铺。第三个她在时尚杂志的封底广告上见过,整版只有一行字。
那种——“如果你需要问价格,说明你不是我们的客户”的品牌。
苏清月把包放在中岛台上。
林舟从书房走出来。黑色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乱。和七个高定衣帽盒产生了强烈的次元壁。
“这些……”
“论坛的衣服。”林舟走到玄关,弯腰拎起最上面两个盒子,“你衣柜里没有能穿的。”
苏清月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衣柜里有一件八千块的小黑裙。
“我那条裙子——”
“出席市级论坛,同场有上市公司CEO和政府官员。”林舟把盒子搬进主卧,“你穿八千块的成衣坐在他们旁边,像实习生。”
苏清月闭上嘴。
盒盖掀开。黑色薄纸层层拨开。
七条裙子。全是黑色。
材质各异。真丝、缎面、绉纱、天鹅绒、混纺蕾丝。领口、袖型、裙摆长度各不相同。
苏清月的手指碰上第三条裙子的面料。
纯黑真丝。冷光缎面。正面是高领收颈的设计,锁骨以下全部遮住。翻到背面——
整个后背镂空。
从后颈一直开到腰线以下两寸。
两条极细的交叉绑带横在肩胛骨中间,是唯一的支撑结构。
“试这条。”林舟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抱着裙子走进浴室。
三分钟后。
浴室门打开。
苏清月站在门框里。
纯黑高领。正面从下巴遮到手腕,没有一寸多余的皮肤暴露。领口的剪裁贴合喉咙,严谨得像一层铠甲。
她转身。
整条脊背暴露在冷白色灯光下。肩胛骨的弧度、脊柱的沟壑、腰窝的凹陷,全部一览无余。两条交叉绑带勒出皮肤上浅浅的压痕。
苏清月走到衣帽间尽头的全身穿衣镜前。
正面:滴水不漏。
背面:寸缕不遮。
“正面是校学生会主席。”林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背面是——”
“闭嘴。”
林舟没闭。他走到她身后。
苏清月从镜子里看到他的手从右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雾蓝色。
软质皮革。
缩小版银色铃铛。
改良款的那条细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