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张A4纸排成三叠。结算报告十七页，左边；预算申请十二页，右边；发票复印件单独抽出来，码在中间。
打印机的墨香还没散干净。林舟从手机里导出苏清月昨天拍的二十九张照片，全部一比一打印。
黑胡桃木书桌上没有多余的东西。一杯冰美式，一支黑色中性笔，一叠空白草稿纸。
苏清月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雾蓝色改良家居服，软质猫耳发带箍住碎发，细颈圈安静地贴着喉咙。铃铛没有响。她双手环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林舟拿起第一页，扫过纸面。
翻页。
第二页。翻页。第三页。翻页。
速度极快，每一页停留不超过五秒。
苏清月盯着他翻页的手，台灯的光圈精准落在纸面上，他的手腕和小臂在灯光下轮廓清晰。
到第七页的时候，林舟的动作停了。
他拿起黑色中性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圈。
继续翻。
第十一页，又一个圆圈。
他把这两页抽出来，并排放在苏清月面前。
“看这两个数字。”
苏清月凑过去。
第七页——活动三的场地租赁费用，12,800元。
第十一页——同一场活动的物料采购费用，其中“舞台搭建”一项，8,500元。
“场地租赁包不包含舞台？”林舟问。
苏清月皱眉。
“这得看合同条款，报表上看不出来。”
“看发票。”
林舟从中间那叠发票复印件里抽出一张——场地租赁方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12,800元。
他的笔尖点在发票右下角的备注栏。
苏清月低头。
备注栏，铅字打印，六个字——“含基础舞台及灯光。”
苏清月的呼吸顿了一拍。
“场地费已经包含了舞台，物料采购里又报了一次舞台搭建。”
林舟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重复报销，虚增8,500元。”
笔尖的墨水在纸面上干得很快。
苏清月张了张嘴。
“他可能说是额外加装的——”
“那就该有额外的舞台供应商合同和验收单。”林舟翻了翻发票那叠，“没有，只有场地方的这一张。”
苏清月闭上嘴。
林舟没有停。他拿起预算申请的第四页，手指点在“嘉宾接待费”一栏。
三位校外企业高管。餐费、交通费、住宿费，每人六千，合计一万八。
“这三个嘉宾的企业，和协会是什么关系？”
“长期合作伙伴。”苏清月回忆了一下赵凯明递交材料时的原话，“每年赞助两到五万。”
“赞助协议你见过吗？”
“没有，但校团委备案过。”
林舟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左端写“赞助收入”，右端写“学校拨款”。
“企业赞助学生社团，标准合作协议里有一条通行条款——”他说，“赞助方派嘉宾出席活动，接待费用从赞助金中列支。这是行业惯例，也是校团委审批赞助协议时的必审项。”
苏清月的眼睛眯了一下。
“也就是说——”
“接待费应该走赞助收入的账。”林舟在两条线中间画了个叉，“他把本该从赞助金里出的钱，塞进了学校拨款的报销单里。同一笔接待支出，赞助金那边报一次，学校经费这边又报一次。”
草稿纸第二行。
“重复列支接待费，18,000元。”
苏清月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家居服的袖口。
林舟翻到预算申请的最后三页——下学期拟办活动明细。
他的笔尖落在第二项——“年度商业精英峰会”。
预算：160,000元。
林舟翻回结算报告，去年同名活动，实际支出：93,000元。
两个数字并排摆在桌面上。
“同一个活动，去年九万三，今年十六万。”林舟在空白处列了一行算式，“涨幅百分之七十二。”
他写得很快。
“按照江海市近三年场地租赁价格指数，年均涨幅百分之四；物料采购价格指数，年均涨幅百分之三；嘉宾规格不变，人数不变。”
笔尖顿了一下。
“合理涨幅上限——百分之十五。折算金额，十万七千左右。”
他在160,000和107,000之间画了一条横线。
差额：53,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