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大学学生活动中心二楼。学生会办公室。
苏清月坐在办公桌后面。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台灯的暖光打在左手边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她没有看文件袋。
她在看抽屉。
抽屉里锁着三页A4纸。手写。字迹龙飞凤舞，和他这个人一样散漫。
苏清月拉开抽屉，把三页纸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第一页。“商业精英协会”过去一年的公开活动清单。十二场。每一场的名称、日期、地点列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对应的校园媒体报道截图。林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存档。
第三页。林舟用红笔在三处活动的参与人数上画了圈。
“创业沙龙第四期——报道称参与人数280人。实际场地容纳上限120人。”
“商业模拟大赛——报道称参与人数450人。当天签到表仅回收87份。”
“企业参访活动——报道称参与人数60人。但租用的大巴为33座。”
页边批注，三行字：
“人数注水，说明活动规模造假。规模造假的目的，是虚报经费。这笔钱从顾宇手上批出去，最后流进了谁的口袋？”
苏清月看完最后一行。
将三页纸重新锁进抽屉。
钥匙揣进口袋。
颈圈贴着喉咙，铃铛安静地垂在高领打底的布料下面。她已经快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
苏清月抬头。
赵凯明走进来。
大三。商学院。一米八二的个子，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polo衫，袖口绣着某个高尔夫球会的logo。下巴抬着，视线从上往下扫过苏清月的办公桌。
身后跟着两个人。商业精英协会的副会长。一男一女，各抱着一叠文件，像两堵人形书架戳在门口。走廊的日光灯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进办公室，铺了一地。
赵凯明没等苏清月开口。
他手里夹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走到办公桌前。
文件袋被直接扔在桌面上。
纸袋砸在台灯底座旁边，灯罩晃了一下。
“苏主席。”赵凯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右腿搭上左腿，“上学期的经费结算报告和本学期的预算申请。”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前。
“按流程走。七个工作日内批复。”
语气不是请求。是通知。
苏清月看着他。
没有立刻说话。
她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封。
里面是厚厚一叠纸质材料。
上学期活动经费结算报告。十七页。
苏清月翻开第一页。
每一页都附有手写签字和社团财务章。报销发票复印件按类目分门别类——场地租赁、物料采购、设备租用、餐饮接待。每一张发票上都有经办人、审批人、验收人三方签字。
笔迹各不相同。签名处的墨水深浅不一。
做得很细。
苏清月翻到第五页。嘉宾接待费用。某企业高管讲座的差旅报销单，附着酒店住宿发票和高铁票根的复印件。
票面信息完整。日期吻合。金额合理。
她继续翻。
第八页。物料采购。易拉宝、展架、定制文化衫。供应商报价单附后。三家比价。选了中间价位那家。
每一个环节都挑不出毛病。
苏清月翻完结算报告。拿起下面那份本学期预算申请。十二页。
每一项活动都有详细的成本分项。场地租赁精确到每小时的单价乘以时长。宣传物料的报价单附了淘宝截图。嘉宾接待费参照校级活动的标准上浮百分之十。
总计申请经费：四十八万七千三百元。
苏清月的手指停在这个数字上。
四十八万。
普通社团一个学期的经费是三万到五万。体育类社团上限八万。
四十八万，是普通社团的十倍。
但如果按照报表上列出的活动规模来算——每场参与人数两百到四百人，嘉宾全是企业高管，场地租的是校外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这个数字，在账面上居然是合理的。
赵凯明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苏清月逐页翻阅的侧脸，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笑。
这份报表是他花了两周。会计专业的研究生学长帮忙做的账，每个数字都经过反复校验。发票、报价单、签到表、合同，一个不缺。
他等着苏清月翻到最后一页。
苏清月翻到了。
她合上材料。
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