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闪过抽屉里锁着的那三页纸。林舟画了红圈的三处参与人数。

    280人的活动。场地只能坐120人。

    但面前这份结算报告里的参与人数写的是“280人”。和校园媒体报道完全一致。

    赵凯明在提交报表之前，把所有原始数据和报道数据统一过了。

    签到表？肯定也补过。

    发票？三方签字齐全。

    她知道这些数字是假的。

    但她证明不了。

    苏清月的拇指在文件袋的封口处摩挲了一下。

    赵凯明开口了。

    “苏主席，有问题吗？”

    他歪了歪头，语气随意。

    “如果没有，按规矩，七天内批复。逾期不批——”

    他停了一拍。

    “我们有权向校团委投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窗外的夕阳已经矮了半截，橘红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一条一条铺在苏清月的手背和那叠厚厚的纸质报表上。

    苏清月将二十九页材料整齐地放回文件袋。

    封口压平。

    她抬起头。

    瑞凤眼直视赵凯明。

    “材料我收下了。七个工作日内给你答复。”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多一个字。

    赵凯明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了一声。

    “期待苏主席的好消息。”

    他转身走向门口。

    右手搭上门把手。

    停了一秒。

    回过头。

    “对了。”赵凯明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听说顾宇学长在的时候，这种经费申请当天就批了。”

    他看着苏清月。

    “希望新主席的效率不会让协会的同学们……失望。”

    门关上。

    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从走廊里远去。

    苏清月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指尖翻页时蹭上去的汗渍，在纸面上留了一个浅浅的深色印子。

    她握着签字笔。

    笔帽已经被她拧了三圈。

    顾宇在任时当天就批。

    四十八万。

    当天。

    她现在知道顾宇被开除学籍不只是因为“职务侵占”了。他是商业精英协会的提款机。赵凯明是取钱的人。

    提款机坏了，取钱的人换了一台新机器来试。

    苏清月放下笔。

    拿起手机。

    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中午。林舟发的。

    “下午注意商业精英协会。”

    苏清月打字。

    “报表拿到了。账面上找不到破绽。怎么办。”

    发送。

    等了十五秒。

    对面正在输入。

    回复弹出来。五个字。

    “把报表拍给我。每一页。发票部分放大拍。”

    苏清月拆开文件袋。

    拿出二十九页材料，一页一页摊在桌面上。

    打开手机相机。

    拍。

    十七页结算报告。十二页预算申请。每一张发票的金额、日期、签字放大两倍。

    二十九张照片。发送完毕。

    进度条走完。

    苏清月盯着屏幕。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消息弹出。

    是一段语音。

    苏清月点开。

    林舟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早点回来。今晚吃火锅。”

    苏清月关上办公室的灯。

    牛皮纸文件袋夹在臂弯里。

    推开门。走廊的日光灯管白得刺眼。

    苏清月走出行政楼大门。

    秋风灌进领口。颈圈的皮质贴着喉咙微微发凉。铃铛没有响。

    手机里林舟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消息列表最顶端。

    她突然觉得踏实。

    不是那种“男朋友会帮我”的踏实。

    是那种——“我方有洲际导弹，你跟我玩步枪？”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