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两人桌旁。
苏清月抬头。
血从脸上瞬间褪干净。
站在桌边的女人五十出头,灰色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的法令纹深刻得像两道判决书。
王秀芬。
经管院宏观经济学教授。人称“灭绝师太”。
期末挂科率最高的课,是她的。
逮到上课看手机直接扣平时分不给申诉的老师,也是她。
全江大最不讲人情的教授,没有之一。
王秀芬的视线扫过桌面。
苏清月面前的草稿纸、习题册、铅笔。
对面林舟面前翻开的高数课本。
“自习?”王秀芬推了一下老花镜。
“是的,王老师。”苏清月的声音极其稳定。
多年学生干部的应激反应救了她。脸上的红晕在王秀芬走近的三秒内,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桌面下。
林舟的脚没有撤。
不仅没撤——他的鞋尖极其缓慢地压住了苏清月左脚运动鞋的鞋带。
鞋底从脚背上碾过去。
力道不大。慢得要命。
苏清月后槽牙咬紧。
王秀芬弯腰,拿起苏清月面前的草稿纸,凑近了看。
“这积分号怎么写成这个形状?”王秀芬皱眉。
那是刚才林舟在桌下作乱时,苏清月手抖画出来的“心电图”。
“写太快了。”苏清月面不改色。
王秀芬放下草稿纸。她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在桌侧坐了下来。
苏清月心脏猛跳了一拍。
“期末考试还有几天了?”王秀芬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不是闲聊,是考核。
“八天。”
“宏观经济学复习得怎么样?”
“还在推导IS-LM模型的——”
林舟的脚背向上挪了一寸。
苏清月的声音断了半秒。
“——的动态均衡条件。”
王秀芬没有察觉那个断裂。她推了推老花镜,盯着苏清月。
“IS曲线右移,同时LM曲线不变,均衡利率和产出如何变化?写出推导过程。”
现场出题。
苏清月拿起铅笔。
桌面下,林舟的鞋底在她的脚踝骨上画了一个极慢的圆。
苏清月的笔尖落在草稿纸上。
她写了一个“Y”。
手腕抖了一下。
“Y”的最后一笔拖出一道弧线。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手腕。
“IS曲线由S等于I加G减T推导……”苏清月一边写一边开口解释,声音压得极低极平。
林舟的脚从脚踝移到了小腿外侧。运动鞋粗糙的鞋面蹭过皮肤。
苏清月停了零点五秒。
她用右手小指死死掐住自己左手虎口的肉。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自主支出增加导致IS右移,在货币供给不变的前提下,均衡点沿LM曲线上移……”
王秀芬盯着她写出来的推导步骤。
苏清月的字迹歪歪扭扭,但逻辑链条完整。
林舟在桌下收了三分力道。
不是心软。
是他看到苏清月左手虎口已经掐出了红痕。
他的脚背停在她的膝盖下方,不再移动。但也没有撤走。
王秀芬拿起草稿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结论正确。但第三步的推导可以更简洁。”王秀芬用手指点了点纸面,“不需要展开到货币需求函数,直接用IS-LM联立方程求解。”
“明白了。”苏清月点头。
她的额角有一滴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王秀芬站起身。
“字再写工整点。”王秀芬最后扫了一眼苏清月的草稿纸,“你是学生会主席,期末卷面分也是脸面。”
“好的,王老师。”
王秀芬转身。高跟鞋声重新响起。
哒、哒、哒。
渐行渐远。
消失在走廊尽头。
阅览室的门被拉开又关上。
苏清月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后背的针织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片。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起伏剧烈。手里的铅笔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落在地板上。
她低下头。
看着桌面下那只还搭在她膝盖附近的运动鞋。
苏清月抬起右脚。
对准林舟的脚面。
狠狠踩了下去。